江湖奇人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村子里来了位老者，据说是云游四海的方士，长年习武兼给百姓治病，住在我们村上小学后院。这天我和几个小伙伴相约去看看，初冬，天亮的晚，我们到学校时，学校的大门还紧紧关着，走近些，便听见校园里有响声，贴近大门缝向里看，学校院子里一个大约七八十岁的老汉赤着上身，胡须齐颈，头上方似冒着热气，老人双手握着一根大铁链，铁链的一头吊一个大称砣样的铁砣，大铁砣总有三十几斤的样子，老人握紧了铁链把铁砣抡得飞转，铁砣越飞越快，只听嘭一声响，铁砣重重砸向老人的后背，老人“嘿”了一声，铁砣继续飞转，又一声响，铁砣重重地砸在老人的前胸上，老人“哼”的一声，铁砣不断飞舞，不断砸向老人的前胸后背，忽忽声，嘭嘭声，哼嗨声从校院传出，看得我们呆在那里，不敢有半点动静。天渐渐大亮，忽然老人手猛向上扬，大铁砣带着铁链呼啸着飞向高空，落下时老者伸出一只腿把铁链挂住，用脚把铁砣踩住，拿毛巾擦擦汗，向后院走去。

老人看病的方法更有些奇，一不诊脉，二不处方，只是带了大包小包的银针，治腰腿疼最拿手。母亲劳累，早年落下腿疼病，几经诊治，终不见效。这天经学校老师介绍，前去求老者医治，老者让母亲坐在长凳上，一面问母亲腿疼的部位，一面从身后拿出一根长约尺许的银针，我们吓得哪里敢看，只觉眼前一花，银针已刺过母亲的裤子，穿过了膝盖下部，我们直喊了出来，但母亲却说没觉得疼，老者手稍动，银针已从母亲腿的另一侧拔了出来，听说这是民间传说的“过梁针”，医者让母亲站起来，走走路试试，母亲脸上露着笑容，连说好了，好了，我们谢过老者，别过老师向家中走去。

数日后，学校老师来访，谈话间老师让我们深感意外，老师捎来老者的话，老者有意认母亲做干女儿，并说要把“过梁针”的独门医术传给母亲，收母亲为徒，老人云游一生，终未看中一人，不料那天看病，老者竟萌生此意。母亲是老实人，只知下田干活，回到家中料理家务，母亲深感不妥，只好婉言谢绝。母亲八十几岁时，还与我谈及这段佳话，儿孙们听得像是亲眼所见，又像在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