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的风味

突然就病了，不是感觉，而是身体。医生说，远远地看着你显着年轻，走近一瞧，不像你的年纪。我有些惶恐，很想看清楚她带着口罩的脸。她在我的腋窝下塞了一根温度计，然后，在电脑上翻看她的门诊记录。她竟然不会打字，显示屏旁没有键盘，只有一个手写板。她说着白话，透过口罩，我听不太清，但她说了很多，仿佛我们之间很有交情似的。但是，她谈到了用药量不足没有完成任务，而被罚款的事。可我在自己的药品单子上，西药6块多，中成药15块。哦！这个迷局中的可怜人。我本来一点中药也不要的。

我们的医院都很有耐性。在医院门口，我看见一位很有军人风度的保安，将一部乱放的摩托车当做拖弋的铁器，显然，对这种乱无秩序的行为充满了不满和厌恶。他非常强壮，腰杆挺得笔直，走动时迈步的节奏充满韵律。我不知怎么了，对他的行为既觉得无聊，又觉得悲哀，他使我的病变得不那么重要，生活现象更能征服我的理智。像他那样一个军人，骄傲地行走在普通人中间，不免有点得意洋洋。处处遭逢这种支配者和优越者，有时，你带着个疾病的身体，不免有点显出某种露骨的绝望，觉得，疾病正是强力者的特征。

你病了，便觉得任何一个树影下都可以成为你安眠的所在，你贪恋那些阴影，是因为它们能给出阴凉。但是，阳光如此猛烈，气温是那样高，人们在医院的各个区域各个楼层之间往来穿梭，仿佛是疾病在通过病人缔造了如此的景象，人们带着他们影子一样的身体，在门诊，检查，缴费，药品窗口之间忽隐忽现，冷若冰霜，心急火燎，无所顾忌，医生们各就各位，恭候着各种疾病，迎击着生命的恶魔，却不过是一些简单的人的动作，似乎，程式化的好处，把知识变成了一种技术化的美妙的流程。

我们总会在医院得到一份“你不行”的证明。如果不是最后的一份，就应该为自己庆祝。每一种奇怪的病毒都会在医院得到一次普遍的杀灭，医生们不是很有耐性为你身上的某种热感病毒做外科手术式的打击。他们为你打很多针，开很多药，嘱咐你多喝水，然后你就凭着自己的生命力来感觉好些，或者更糟。有时，治疗的不能立即见效，会使你质疑整个医学，那时，每一个人模人样的医生都成了谋杀犯或者是一些贪婪的家伙，为了钱，却把你的免疫系统搅得乱七八糟，他们就像一些战斗官兵在谈论远方的战争一样谈论你的疾病，对自己的错误判断根本不当一回事，这就是你憎恶的地方。

不要谈论疾病，就像不要谈论来世，我们总是会忽然间健健康康的，然后，谈论养生之道，谈论健康的好处。你看，当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忽然间健康了，身体充满了那种可爱的和谐，我忽然有了一个康复和返老还童的计划，那就是多吃多睡，十点前，就把自己拖上床去，后背一挨着床，呼噜声就美妙地响起，穿过大地的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