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中的人生
片刻的凝神冥思,竟会剪辑成关乎生命思索的话题,作者以独特的结构、清新优美的语言和历历如画的意境,精选了生活中几个画面,告诉了人们一个朴素的哲理……
1、序曲
人生中通常会有很多出神的片刻,这些片刻会让人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这些片刻会让人身与心如洗,通体的灵秀,而也就是这些片刻,这些片刻中不断潜滋暗长的一些冥然兀思,无意间连在一起竟是一部人生的进行曲......
2、出发
早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地倚在街面上。街上有点车水马龙的味道。她就在这个早晨横穿过街面。她长发飘飘,衣袂也飘飘。她用眼的余光掠了一下这个世界:有人流,有车潮,有人声,有喇叭声,是一个一刻都没有停止住过呼吸的世界。
有一辆货车擦着她的身而过,扬起的尘土让她沉入水底,转眼又浮上来。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的男人和女人从她身边走过,将她遗落在人流里。她举头望望天,天很蓝,还是千百年前那种天的颜色。低头看看地,地很白,是现代文明发展的产物。
她想,天气,真好。她这个时候是去吃早餐的,每天如此,今天也如此。走过拐角处,一个店铺,三四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闲谈着,浅笑着。淡黄的阳光散落在她们不再年轻的容颜上,越发添了些岁月的尘色。她们老了,也闲散了,日子对于她们来说也只是一个个的日子了,不再匆忙,不再张惶。
我慢慢也会像她们一样的,她这样想着,禁不住生出双翼,轻轻地掠过了这片海洋。
3、行走
偌大一个写字楼。二十多个同事。因为各种事情,来来去去,去去来来。最终只剩下了他和她。
她仍埋头做着自己的事。事情很多,她很精心。他挪到电脑旁,开始了游戏。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在嗡嗡作响。时间出现了巨大的空白。从此停顿,不再叙事。
他放起了一首歌。《遇上你是我的缘》。她觉得很好听,但没做声。不变的姿势做着不变的事。放完了,他又重新点放。歌声很激情,他用很小的声音放着。这声音让她想起往事,想起今事,想起来生事,想起昙花般的人生。不禁抬头看了看他。他依然很专注地游戏着。灯光如水,漂得四面墙壁肃静的白。
她抬头看了他,他不会知道。这是她的人生叙事。他又点放了那首歌,继续着他的人生叙事。游戏完了,他打了一个呵欠,顿了顿,走出了写字楼,走入了他的叙事中。只剩了她。《遇上你是我的缘》还在小声流放着,她也若有若无地听着。看着他渐渐远去的模糊的背影,她想,明天还要赶出一份报告来。她又埋进了她的人生叙事中。
人生中的许多叙事,往往会有片刻的出神。更多时候,主人公只有自己。
4、驻足
他有着整洁的衣裳,俊朗的容颜,棱角分明的髻边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倚靠过来,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轻吻着她的发梢、她的面庞,男人特有的粗浊气息混着淡淡的清香流转在她的鼻息旁。她微闭着双眼承受着他的爱抚。
原野一望无际,阒无人声,只有风在流淌,在耳边轻语呢喃。野草有拔节的声音,地面似乎渗出无限的水意,并顺着根根草茎上涌,直欲滴落下来。她觉得她此刻成了一滩湖水,一滩波光粼粼的湖水。这一滩湖水,恣意地裸呈在和煦的阳光下,慵懒地舒展着身躯,任迎面扑来的清风尽情地撩拨着身上的每一根纹脉。湖水发出低低的呓语声,呓语声从这岸传到那岸,此起彼伏。
忽然,有一小舟荡入,调皮地在水中穿梭、招摇,似游鱼嬉戏,又似春燕掠翅。顿时,湖面起了波澜,一波随着一波,追逐着,嬉戏着,涌到岸边,又折回,又开始奔涌。舟身的每一次起落都带来水声的温柔唱和。最后,不知道是船身的起伏带来了水面的荡漾呢,还是水面的荡漾引起了船身的起伏,总而言之,水和船都在同样的节奏中回旋着、荡漾着、低语着,铺开的水纹仿佛是一首正在创作中的乐曲,虽然还没有完工,但那和谐悠扬的旋律早已传出,并预示着一次高潮的到来。
这让她仿佛找到了少女时荡秋千的感觉,下面有手晃晃悠悠地摇着,她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荡着,迷醉着眼儿,半悬着心儿,在不知不觉中,秋千被越荡越远,越荡越高,最后几乎在一种迷乱的失重感中和惊狂的兴奋感中绳儿才骤停下来。身边的那只手儿早已不再摆动,只留下她还在那慢慢晃荡的秋千上,凝着神闭着眼,惊魂不定。直到有一声,下来吧。她才头重脚轻晕晕忽忽地脱落在了人间。
5、回家
踏上了回家的路。车走过一个河滩,河滩上绿树正垂荫。能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该多好,她想。抠抠泥巴,扯扯青草,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我,一个没了任何身份和角色的我。就只是想躺着。就只是想躺在这带着泥巴的青草滩上。就这么简单。
车上有三三两两的乘客,满面尘灰的,清秀出俗的,稚气的,老苍的,都无一例外地被车这种不停运转的东西拖着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下一次同乘就会是另一批人。人生就这样,不断地扮演着同行者的身份,又同时扮演着过客的身份。
故乡的一切在不断地熟悉着,又在不断陌生着。
路上走过的人,依稀是熟悉的风神,却又分明是真的老去了,老得她很想拽住他(她)的手就此痛哭一场,来了断某种情缘,好来接受某种现实。
车行到一个家户人家的池塘边。很绿的塘水,围着半圈油油的水花生。一男人正在塘里淘洗着菜蔬。司机停下车和他招呼着。那男人便从塘边走过来,穿上一条仄仄的小埂,小埂两边爬满了青草,很像童年时缀满青色花边的衣襟。他就这样从童年的时光中走出来,或者更远,是从远古的乡村小道走出来,和现代接话,交流。空气无声,只有风在穿梭,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的脚头。
这个写意很神秘,她想。
车,依旧向前——穿过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