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之歌吟

断鸿声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6 11:16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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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秋蝉鸣叫,梧桐雨滴,声声凄凉里,秋天的韵味愈加浓郁。怀乡的情绪,在心中反复的吟唱,思人的情愫,婉约在此时的心间。古典的意境,美化着现在的风景。此时的心情,是否与当年的情景,有一曲同工之妙呢。唯美的语言,婉约的文字,清理的辞章。

“叽咯,叽咯”,薄暮时,伴着半轮娇媚的月儿的容颜和几颗好奇的星星迷蒙窥探的眼神,随着渐起的幽凉的微风,那声音在不经意间潜入我的耳朵。暑热并未退却,昼日里,盎盎然甚嚣的依旧是灼灼的热浪。夏日继续挥释着无忌的淫威,不可阻遏,而你的喧响却是另一个季节的声响,别人称你是寒蝉或纺织娘,我叫你秋娘。

柳永在《雨霖霖》中写到:“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他是要藉你的鸣声来烘托那别离感伤的氛围呢。你的叫声凭添了离人忧伤的情感,因而只能“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了。你成了悲凉抑郁的化身,古人中有几个能够逃脱了这窠臼的?

郑振铎先生曾这样写过:“它们唱的是秋之歌,是暮年之歌,是薤露之曲。它们的歌声,是如秋风之扫落叶,怨妇之奏琵琶,孤峭而幽奇,清远而凄迷,低回而愁肠百结……这唧唧的秋虫之声却无端地窜入你的心里,翻掘起你向不曾有过的一种凄感呢。”不同的节候里,不同的昆虫的鸣叫大概是文人心灵的写照。宋玉在《九辩》中一声长叹:“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寥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在这之后,又有几人走得出这凄清悲凉的意境。画地为牢,突不破,走不脱,灵魂深处因袭的惯力,千百年来,人们一直被笼罩其中,一声声幽幽感叹至今,凄切哀婉的调子在寂寥冷清中,呜呜咽咽,绵绵不绝。

那悱恻的叫声又将勾引出多少墨客的愁情,乡思以及人生的悲感,一串串泪下沾襟。又有几多哀怨的目光,无言的叹惋呢?此刻,我却,冥目静听,细细揣摩,如那入定的老僧一般。那声音悠扬起伏,抑扬顿挫,忽断忽续,高低错落,此唱彼和,不绝如缕。仿佛一支女子十二乐坊的小乐队,兴味盎然,清幽而欢快的演奏,自得其乐着。它不是大气雄浑的交响乐,不是空灵如天外飞仙般的长笛,也不是呜咽不止让人泫然泪下的午夜洞箫,更不是涓涓细流般轻快敏捷的小提琴的弦音。它只是一只小乐队,自在而逍遥,快慰而自适的唱着自己恬然的心境,再也不是夏日的喧嚣与浮躁,有的只是那秋日里的明净。仿佛深山幽谧里一泓清浅的池塘,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平明如镜的水面,波澜不惊,清澈见底,那水带着昼日的热力,却渐渐澄清冷静,浮泛之物悠缓落入水底,而水绝非彻骨的幽凉,倒似那冷热适度的中庸之道,呵,分寸拿捏得恰倒好处呀。

我喜欢这儒家的中庸,无过无不及。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说法真可谓精辟绝伦。愚蠢而麻木之人,给他燕窝羹,他会说味儿太过清淡,索然无味,尚不及麻辣豆腐过瘾。聪慧而睿智之人,又恃才傲物,目高于顶,常剑走偏锋,堕入极端,自授罗网而不自知,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而今,听这秋娘之吟,我既不嫌其简单分明,也不嫌其繁复深奥。认知的简单,那是我知识浅薄,孤陋寡闻,缺乏那鉴赏品味之能力,只是平淡微茫粗俗的草芥而已。理性的繁复,我只愿自己不再坠入纠结不清,千头万绪的迷茫困惑,剪不断,理还乱,那苦痛则不是我要的,我欣羡的是淡然中的平和与喜悦。

蝉声还在辽远而高亢的唱着,此时,我已听出了力竭之嘶,属于它的时日不多了,而这一声声秋娘的歌吟,却将我带入了邈远的情思。将去的,我不留恋,将至的,我静穆迎。虽然属于你的时节并未真正到来,我知你是先锋,是前导,你在宣告旧的季节的结束,新的季节的开端。你并不喳喳嚷嚷的纠缠不清,你只是在薄暮时分,向我诉说自己恬适的心情,你我都不属于热闹,也不甘于索漠冷寂,只想和你一起唱一曲秋娘之歌。

冷霜未飞,秋叶渐黄,所听不是清宵细细,所见不是奇幻旖旎,所饮不是辛辣甘醇。我在你轻柔舒缓的歌声里起舞,微醺而不迷醉,轻歌而不狂啸。你的眼里,我的脸上是陌生而异样的朦胧;我的眼里,你的脸上是淡然而如花的浅笑。离合的神光里,迷醉眩晕是他们的事,我的心绪是藉你纤纤素手,凭西风初起,凌宵高翔的纸鸢。秋娘之吟,在昨日狂放的心情,有今日梦醒的浅唱,拂过希望与失望的痕迹,这是今日薄暮时分秋娘的歌吟,也是我娓娓而诉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