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我时常梦见那刺眼的蓝，那透明着的有刺眼光彩的蓝指甲，它那么深深的刺痛着我的心，是我生命中最深最深的沟壑，即使用尽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平复。

幸福是一种平淡的东西，比不上痛苦更让人回忆。我想知道，你素面朝天的样子，我如何才能够忘记？

98年的夏天，上海。这一年我大学毕业，我爱上了素面朝天的你。在上海那座已经很少见的蓝砖小楼里，我落下了脚。房东是位和蔼慈祥的老太太，是怀旧的那种人，她没有随她的子女搬进新居，而是和她早逝的丈夫守着他们最后的精神家园。窗子向阳，但只有很少的阳光能透进来，老太太种的爬山虎爬过我的雕花老窗，直上楼顶，夏末的雨水把它们洗刷的透出逼人的绿。这样的时候，你会来到我的房间，坐在窗前，就那么静静的倾听的雨的声音。

毕业几个月了，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收入微薄，每当情绪低落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你给我的微笑，就那么静静的呈现在你苍白的脸上，我的心就好空好空，好痛好痛……

也就在这个时期，你带我去了你家，见到了你那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母亲，不知为什么，见到她的那一霎那，一股恐惧感一下子袭遍我的全身，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鄙夷和轻视。你不说一句话，只是站在我的身边，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在你21岁生日的那天，你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帮我整理房间。我问你要我送什么礼物，你问我是不是又多余的钱，我答应你一有多余的钱就送你最喜欢的东西，你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灵气，快乐的像个孩子。你让我送你一瓶蓝色的指甲油，那种鲜活的、透明的蓝。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从不撒娇，从不埋怨，从不流泪。

楼下的房东经常会来我的房间，给我讲上海那些陈年的故事，讲她年轻时的种种不幸和际遇，每次走的时候也都会交待我好好的对待你，要像她每天给丈夫泡的浓浓的洛神红茶。

然而，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一切都变了，变得让人不知所措。你留下你的只言片语，离开了我，和你那个冷漠的母亲去了北京，我承受了这个结果，却没有原因，这让我无比的痛苦、无比的愤懑。其实想让我哭真的很容易，说我的坏话，扣我的工资，背后告我的黑状都可以做到。如果这些还做不到，那就等到让我爱上你，然后再把我甩掉，肯定能做的到。那一天，我哭了，因为你真的这么做了，这样的泪水太苦太咸，我哭到愤怒，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一个月后，你母亲给我电话，说你想念我，希望我去北京看你，并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但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了，我觉得你在我们的爱情之间生生的夹了一些什么东西。可当电话再一次打来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预感瞬间流遍全身。

我买了蓝色的指甲油，只身去了北京。

在充满酒精味的病房里，我看到你了。你静静的躺在那里，穿着印花的长裙，面色依然苍白，那么安静，仿佛做着美好绚丽的梦。可是你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嘴巴再也不会说话。你死了！我亲爱的，你死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你母亲关于那个白血病女孩的解释，像一场电影，却生生的击溃我最后的一点点大男子主义。你的手指那么冰凉，指甲却修剪的异常整齐，我知道你还记着我欠你的生日礼物，却又总是绝口不提。亲爱的，我们回家吧，我已经帮你涂好了蓝色的指甲油，它透明的那么生动，它折射进我眼里的阳光那么刺眼……

静静的，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