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河上的渔船

小河上，那只古香古色的渔船，静静地停泊在记忆的港湾......

十岁那年暑假，我赶着老牛，来到小河边放牧。清澈的河水，潺潺的流唱，柔软的沙滩，漂亮的贝壳，碧绿的草坪，牧童的欢歌，像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深深地陶醉着我。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沐浴着清凉的夏风，嬉戏着浅水，尽情地撒欢。不知不觉，竟忘却了看管的老牛，待发现时，不知何时牛已游到了河对岸，正贪吃田里的稻苗。我急得六神无主，紧张得焦喊起来。喊声惊动了正停泊在岸边小船上歇息的老爷爷，他一边安慰我，一边撑开小船划到了河对岸，经一番机智地追赶，总算牵回狡猾的老牛。我接过牛绳，感激地打量着他：魁梧的身材，古铜色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溢满着慈爱的笑容，高挺的鼻梁，模样有点俊。他抚拍我的肩头温和地说：“小朋友，来船上坐坐吧！”我欣喜地踏上了小船。这是一只古香古色的小渔船，两头尖而翘起，中间用芦苇编成的弧形搭在仓上，里面陈设简陋，简朴的铺盖卷旁整齐地摆放一摞书。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并递上一本散文诗集，笑呵呵地问道：“多大了？读几年级？喜欢看书吗？”“回爷爷话：十岁。四年级。我想知道爷爷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体魄怎会如此强健？”我顽皮中透着傻乎，象个小天使般可爱地笑问着。“呵呵，小姑娘真逗！爷爷以前是位挺厉害的军人呢，退休后闲着没事就当起了放鸭人。诺，你看那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果然憩息着一群可爱的麻鸭子，看得我眼花缭乱。“啊？你是位了不起的军人呀？太棒了！我长大后就想当一名威武的女警察呢！穿着绿军装，戴着军帽，持握手枪。呯！一下就打中了敌人。”我一边说着，一边滑稽地表演着动作，逗得爷爷开心爽朗地笑着。欢乐的笑声，在小河上空久久地荡漾着.....

此后，每到黄昏放学后，我都来到小河边，坐上小渔船，静静地聆听爷爷讲着感人的故事.有时，他帮我温习功课；有时，他指导我练习绘画.我才发现爷爷特别擅长绘画，画的效果让人赞不绝口.渐渐的，我们成了好朋友，象一对忘年交的知己.我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与快乐！

爷爷很慈善，从来不因为我犯了错误而责怪我.记忆中那一回，调皮的我趁他赶鸭子时，为了逮住水中的鱼儿，偷偷地溜下水去，一不小心跌入到深水中.我惊吓得无助地站在水中直哆嗦.爷爷看到后，快速而心疼地抱起我，脱下我湿淋淋的外衣，换上他的军外套，一边生起炉火烘烤衣服，一边用红糖煮了两个荷包蛋，为我抵御风寒。我以为他要批评我，相反的，他和蔼地安慰我要小心，不要害怕。我心里待别依恋着他，感激着他，他让我找到了亲人的温暖与体贴！感觉他就象是我的亲爷爷，多么亲切善良的老人啊！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入秋后的那个傍晚，天阴沉沉的，感觉很压抑。我放学归来，来到小河边，准备将考第一名的消息告诉他时，却找遍了整个河滩也不见了那只小船，我焦急地张喊着。尽管撕心裂肺般疼痛，也不见爷爷的踪影与回音。摆渡人告诉我：就在今天下午，放鸭人赶着鸭子，顺着小河，回到很远的老家去了。他怕你伤心，所以没亲自和你告别，临走时留下礼物让我转交给你。兴许你还不知道吗？他已是肺癌晚期，剩下的日子已不多了，一直不让告诉你……

什么？他走了？肺癌晚期？！不可能！我象疯了似的自言自语，任凭泪水滑落，心在颤抖。怔愣了半天，我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物，原来是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图画。画上，一位女警察英姿疯爽，栩栩如生，正站岗在祖国的天安门前，目注着飘扬的五星红旗，肃然起敬。画下，一行刚劲有力的楷书写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祝我的小朋友未来一帆风顺！

我沉重地收藏起那幅画。泪眼朦胧中，仿佛又一次听到爷爷那亲切爽朗的笑声，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正站在那只古香古色的小渔船上，又一次向我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