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黄叶

每天不经意地出入教育局。对教育局门前庭中花草树木的荣枯、大门外的车水马龙、大楼里人来人往一概不关心。

昨夜，呼呼的狂风刮了一个通宵，冷雨敲窗，彻夜未眠。今晨气温陡降，风夹着小雨飘着。我撑着雨伞慢慢走去上班，刚刚走进教育局大门，庭中景象让我眼前一亮，接着又心里一沉：遍地的黄叶灿然耀目，一点杂色都没有。仰首看，原来庭中那颗高大的银杏树上的叶子，几乎一片不剩地被一夜大风刷掉了……树虽高大，却那么孤伶伶地站在那里，看着身下那些黄叶，显得那么无助和无奈。我俯身捡起一片黄叶，像一把小扇子，又像一夺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更像翩翩展翅的蝴蝶。昨天它们还在母体之上，虽然知道风雨到来就是它们告别母体的时候，而且明知道这个日子并不遥远，即便是冬日，阳光下，它们还是那么神采奕奕，还是那么金灿灿闪耀光芒。今天厄运终于来临，它们凄然离开母体，飘入大地。回想春天，它们刚刚从枝头吐露的时候，迎着阳光，是多么欣喜！披着绿色，充满着生命的活力，它们度过了火热的夏天，然而今天，它们走完生命的历程，回归大地……我轻轻地把这一片黄叶上的微尘掸去，小心地夹入我的书里，来到办公室。

望窗外，铅云厚重，风也萧萧，雨也还在飘着，远近那些树上的叶子也还在打着旋儿飘落着，暗暗地诅咒那无情的风雨。忽然在办公桌上，我发现了两根银色的头发，不由自主抚弄自己的头发，却又掉了几根或黑或白的头发，哦，桌上的白发不就是我头上掉下来的吗？再打开书本，刚才夹进去的那片黄叶静静地躺在书页里，两者何其相似啊！岁月无情，青丝成雪，北风无情，叶落归根。树过冬天，春天会再荣，人呢？秋冬过去，便会去作荣树沃草的肥料了！

曾经热爱秋色，曾经吟诵秋色。今天面对秋色，何其悲也！是自然的秋色感染了我，还是人生的秋色惊醒了我？

看庭中那棵树，此时光秃秃地迎着北风，树干皲裂，斑驳陆离，沧桑岁月刻在树干上，回望自己，白发苍颜，脸上沟壑纵横，佝偻曲背，岁月沧桑写在面部。当风雨最后剥蚀生命的那点色彩以后，我还能留下点什么啊？

人，真得赶快生活！

（写于2008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