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燥热了一晚的拂晓，我去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刚到国税务局内，手机响了，是表妹的手机号，一听，是表姐的声音，说舅舅病危，现在深圳一家医院抢救。不禁悲从中来，心里非常想念舅舅！2009年7月12日，我记住这一天。

舅舅与我父亲同年，快七十岁了，从吃树皮草根的年代走过来的。

我母亲出嫁时，是舅舅陪着来到我那偏僻的家乡，舅舅就是看中了那一片茂盛的杂草地，认定这地方能长出这么肥嫩的杂草，也一定能长出丰收的庄稼。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里，舅舅说服了外公、外婆，成就了一段姻缘。

父亲从部队转业后安排在车站做事，母亲带着四个小孩艰难地生活着，父亲放弃了看上没什么奔头的工作，回家与母亲一道养家糊口。生活的艰辛时时折磨着他们，贫穷成了家庭矛盾的焦点，常为缺米少油互相埋怨，小则口角之争，大则大打出手，儿时的我常站在一边，陪着泪，不说一句话。每每家庭战争结束后，母亲就会去娘家，尽管要走十六里路程。每次状告父亲都会受了舅舅的批评与劝说，没过几天，两个表姐就会把我母亲送回来。日子就这样反复着直至我初中毕业，其间，没有舅舅的劝说，我想母亲与父亲的婚姻是挺难过到今天的。

孩时都喜欢去外婆家。在我四岁的时候，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陪我玩的，就是比我大一岁的表哥与小一岁的表妹，舅舅整天忙得不见踪影，外婆常为我们做好吃的饭菜，舅妈细心地照顾着我们。尽管在自家就能听到学校的读书声，可是没有学费就是无法迈进学校的大门，我常常躺在家门前的长凳上听学生唱歌，《卖报歌》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学会的。读书了，常为学费发愁，看到同龄人在开学的时候都领到新课本，我多么渴望自己能尽早地拥有新书，奢望拥有一双解放鞋，一个新书包。每年去舅舅家拜年的时候，舅舅都会给我挂挂钱，相当于一期的学费。这样，每年春季开学，我都不再为学费发愁。舅舅院子里总有些人会说，你对外甥这么好，长大了会认你不？舅舅总会笑笑说：“等外舅当干部了，舅舅名声好呀！”

舅舅喜欢种植，家里种了不少果树，每年我都可以吃到许多的水果。苹果、鸭梨、桔子都不少，还特地到新疆采购了不少葡萄苗，种了十多亩果树。结出来的苹果又涩又小，桃子大一颗的葡萄结出来没有大拇指大，真是失望。最成功的要数那一片桔林了，每年都能摘几百担桔子，又红又甜，每每我都要在那桔林里把肚皮膨疼才肯离开。

舅舅喜欢抽烟，这是那一代人的共性吧。他每两天至少要抽三包烟，家人看着他一根接一根地抽，挺不放心，劝他戒烟，舅舅说，戒烟与戒饭一样的难了。几年前，一场大病让舅舅住了个把月的院，医生说，如再不戒烟这病治好了没几天会复发的。这才有了戒烟的决心。每天出门前，奶奶就炒两口袋豆子给舅舅，手往口袋拿烟的时候，就会摸到豆子。烟是戒了，可口袋穿了好几个。

2007年，奶奶走过了一百零三个春秋，离开了人间。晚上，奶奶静静在躺在棺材里，孙辈们围绕着奶奶直转到天亮。半夜，为了逃脱苦差，我躺到了奶奶刚离开的床上，被子还带着奶奶的体温。舅舅却一夜未眠，守候在奶奶旁边。

今天，接到表姐的电话，说舅舅病危，两肺部硬化严重，在深圳一医院抢救，如果这两天不能退烧，则生命难保。我悲从中来，真想来到舅舅身边，亲口对舅舅说话，一定要坚强起来，一定要好起来。你从小看好的外甥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你怎么就可以离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