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鸟

贵溪叶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01 14:19 责任编辑:天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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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提到鸟,便给人一种飞翔的遐思——一会振翅冲天,一会在空气中打着转儿,忽鸣忽觅,那天空都是属于它们的,有鹰的远志,也有燕雀的闲适……你笔下的鸟儿,更别具一格——

鸟儿自古与人类关系密切,远古时代人鸟甚至同树而栖,贵溪方言至今还叫“村庄”为“窝巢”。“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中国文化处处“鸟语花香”、“莺歌燕舞”、“鲲鹏展翅”、“鹰击长空”……古人为我们留下了许多有关鸟的成语、谚语、诗文和图画等,记录了我们的祖先对大自然的认识、想像以及附会。

南宋词人辛弃疾写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中有“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的句子,句中的鹧鸪在江西山区有很多。夏秋两季,鹧鸪常栖于山峰,昂首高啼:“江西佬——大哥”,古人闻其声又与“行不得也——哥哥”音似,人若出门闻其声便颇感不吉利,因此把它视为不祥之鸟。“休对故人思故国”,鹧鸪悲切的叫声勾起了词人旅途艰险的联想和思故国的悲情。

宋末贵溪诗人谢枋得写的《蚕妇吟》有“子规啼出四更时,起视蚕稠怕叶稀”的诗句。子规就是布谷鸟,又叫杜鹃,传说子规啼血,点点滴滴落地开花,是为杜鹃花。每当春末夏初栽禾(插秧)的时候,天空时不时地传来“各栽各个”响亮清晰的声音,这便是布谷鸟的叫声。布谷鸟是捕食松树毛虫的能手,农民常说:“各栽各个来得早,山上毛虫就减少”。

猫头鹰长相恐怖,两眼又大又圆,凶光炯炯,两耳竖立,好像神话中的双角妖;它昼伏夜出,飞的时候像幽灵一样飘忽无声,常常只见黑影一闪便不知去向,不禁让人产生种种可怕的想像;黑夜里“啯——啯——却怪、却怪”的叫声像鬼魂一样阴森凄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因此民间有“猫头鹰叫,祸来到”的说法,山民都说猫头鹰是凶鸟,它的叫声预示着厄运和死亡,所以又称它为逐魂鸟、报丧鸟。实际上猫头鹰是一种对人类环境有着保护作用的益鸟。

江西婺源鸳鸯湖是亚洲最大的野生鸳鸯越冬栖息地。鸳鸯是人见人爱的吉祥喜庆之鸟,是甜美爱情、恩爱夫妻的代名词,花烛洞房随眼可见“鸳鸯戏水”的剪纸和刺绣。鸳是雄鸟,鸯是雌鸟,人们见到鸳鸯常常雌雄成双不离不弃。民间传说鸳鸯一旦配对,终身相伴,如一方早逝,另一方则独居终生。可现在有些科普文章却说鸳鸟是“爱情骗子”,原来经专家长期观察发现:鸳鸟生性风流,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可怜鸯鸟常常成为弃妇。人们只看到鸳鸯夫妻恩爱,却不知鸳鸟身边的鸯鸟是第几任夫人了,这种“只见新人笑,未闻旧人哭”的现象蒙骗了人类几千年。

乌鸦,俗称“老鸹”,贵溪有“锯了树来捉老鸹”的谚语,形容一个人做事很笨,不知灵活运用。乌鸦面貌丑陋,满身漆黑,有道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虽然后来发现也有少量的白乌鸦,但人们还是认为它不吉利,是可恶的鸟。若有人说了不吉利的话,旁人就会骂他“乌鸦嘴”。早上出门时看到乌鸦,尤其是听到乌鸦叫唤,便认为会倒运。所谓“爱屋及乌”,是以“乌”比喻白璧之瑕,非真爱“乌”也。为了争夺地盘和食物,或面临可能发生的危险,乌鸦会互相呼应,迅速聚集,为了集体利益紧密团结与敌鸟打群架,而除喜鹊外的其它鸟族往往“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对乌鸦抱有成见的人们却贬之为“乌合之众”。其实,我们倒是要学习这种“乌合”的团队精神,因为“乌合之众”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乌鸦是德才兼备的鸟,它终生一夫一妻,爱情忠贞;乌鸦反哺,孝心可嘉;它还会“制造工具”,用以完成艰难任务,《乌鸦喝水》并非杜撰,而是专家对乌鸦思维的观察实验。

喜鹊因“灵能报喜,故谓之喜”而得名,俗名鸦鹊。《禽经》上说喜鹊是气象鸟:“仰鸣则阴,俯鸣则雨,人闻其声则喜。”喜鹊喜欢登高枝,鹊巢一般都选在高高的树枝上。“鹊登高枝”,比喻一个人节节向上、家庭出人头地。喜鹊飞的速度很快,也飞得比较高,所以形容某人知名度迅速提高便说他“声名鹊起”。喜鹊是唯一能跟“乌合之众”抗衡的鸟,喜鹊成堆的地方,见不到乌鸦;乌鸦控制的地盘,没有喜鹊。可词典里却找不到“鹊合之众”的词语,不知是缘于古人的无知还是偏爱。

人类虽然喜欢喜鹊,但对它的“翘尾巴”很是看不惯。喜鹊落枝,有时尾巴耷拉着,有时则将尾巴高高翘起,人们不知它是用尾巴平衡身体。因此,“翘尾巴”这个动作就被人类误作骄傲自满的比喻。另外,“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记了娘”的歌谣说的不知是否确有其事,有待专家研究。

麻雀是与人类伴生的鸟,栖息于房前屋后和田野附近,群鸟叫声唧唧喳喳,一片喧哗。于是若见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喧嚷,我们乡人就用贵溪谚语说他们“麻雀打破了蛋样”。麻雀是对人类依赖性最强的鸟,但它更是唯一不向人类屈服的鸟!成年麻雀一旦被抓,便不吃不喝不鸣不睁眼,从来没有谁养活过成雀。这一点就连骄傲的天鹅也妄有鸿鹄之志,搏击长空、桀骜不驯的老鹰也自愧不如。“不自由,勿宁死”,要想麻雀小鸟依人,那是打错了算盘。

上世纪五十年代,有人将麻雀与老鼠、苍蝇、蚊子并列为“四害”,于是全民皆兵打麻雀。大江南北、九州方圆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那锣声、鼓声、鞭炮声、呐喊声……轰得麻雀惊慌失措盘旋天空,没有栖身落脚之处,最后心脏破裂活活累死!仅1958年就有19亿6千万只麻雀殉难。而后,全国各地园林植物出现严重虫灾,甚至是毁灭性的灾害。残酷的事实迫使强权不得不承认科学家的论定——麻雀是益鸟,否则,我们的后代只能在古纸堆里研究“门可罗雀”、“欢呼雀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燕子是唯一得到人类善待的鸟,它们与人常常同居一室,和平共处,人们任由燕子衔泥在自家厅堂高高的墙壁上建筑安乐窝,成家立业,养儿育女。我国自古就有不伤害燕子的民风,各家的大人都会告诫孩子别赶走燕子,更不能捣毁燕子窝,也不要把玩小燕子,并说谁摸了燕子,谁就会生瘌痢头。人们认为燕子进出的人家是积极向上的家庭。我小时候在农村住了12年,五易居所,但从来没有燕子愿意光临寒舍。“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说的就是那些显赫家庭衰败后,连他们家的燕子也作鸟兽散,与东家劳燕分飞。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那些体形肥大、肌肉厚实的鸟如猫头鹰、斑鸠、野鸡等常常被猎获到菜市场,成为人们盘中美味;后来连一些普通的鸟也纷纷丧身于气枪、鸟铳之下;更为惨烈的是,随着农药在全国农村大规模地使用,许多鸟前赴后继地集体中毒于农作物上的农药而成批死去;加上当年大炼钢铁,森林遭到毁灭性的砍伐,昔日鸟儿栖息的森林早已是失去的天堂。中华大地,哀鸿遍野。可怜的鸟儿频临灭顶之灾,几乎成了“千山鸟飞绝”。好在改革开放亡羊补牢,退耕还林,决策者已意识到人与自然应和谐发展。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城乡普遍烧起了煤、沼气液化气、煤气和电,很少有人上山砍柴了。农村到处草木郁郁葱葱,捕杀鸟的人也渐渐少了,苟延残喘的鸟儿又大量繁殖起来,如今城里也能见到群鸟的身影。“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诗境又回到了人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