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河风光
这里的山是美术的,这里的水是音乐的,这里的沙滩是诗的,这里的人家是禅宗的。这里美不胜收,这儿叫人流连忘返!
当你来到平水小镇之后,或是缘于寂寞,或是因为无聊,倘若有兴趣沿着那“两河流域”之中较大的一条河流上溯,你就一定会油然地欣慰那一份儿柳暗花明的奇遇了。
这条流量较大的河流名叫马家河,到底为什么名之为“马”,我不得其解,别人也不得其解。偶尔问及故乡的一些耄耋之人,他们也大都翘翘山羊胡子,终究捋不出个子庚卯酉来。
还是不去考究名称渊源的为好吧。因为,唠叨的纡回总会怠慢那无以伦比的秀丽风光。同时,我也觉得,每当提笔描绘那帧山水风光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文字之于风光表述的尴尬和拘束。尤其是这没有半点儿名胜古迹的地方,我更觉得语言文字的捉襟见肘。
还是先说这里的山吧。这里的山,灵秀峻美,苍茫雄奇。是神龙架绵延的余脉,是古老而神奇的山谣缭绕的尾音,是那逶迤险峻的角注。河水两岸,山势相峙,争险斗奇,促就了无数段狭窄的峡谷。我看有些地方连山羊也能跳过。河水大老远地从神龙架跑来,看这形势,生怕那峡谷会在什么时候倏忽合拢。所以,一走到这儿,便急急忙忙地奔跑起来,连连趔趄,不敢喘一口粗气儿。听那轰轰烈烈的呼吸声,连人也被感染得快要紧张出汗来。但是,这刚刚跨出闺门的水还是舍不得这无处不溢洋着青春气息的山们。跑一跑,跳一跳,也就缓慢下来了。而且,温柔地观赏起来,把那份儿脉脉的相思惬意地倒映在自己的心里。看吧,这儿的山们多美呀!有的山岩就是让斧头给削成的,和板壁一样,没有一丝儿人工的痕迹。有的呢?看样子就是凿成的。为什么说是凿成的呢?因为,那一切皱褶均合乎于人工画的皴法。其笔力遒劲,其章法疏密得体。放眼望去,那只能说是画,而且,哪儿是画哪儿是山也说不清楚。说它是鬼斧神工,也似乎有些虚幻。只有说它是艺术的,才能恰如其分。在它的面前,无论你是艺术家,还是普通人,你都只有仰慕的份儿,因为那种天然魅力是无法用笔墨去摹拟的。
秋天,当那红叶次第红遍每个山头,整个山野都因为一时的酡红而变得无比羞赧了。那红叶,如火似霞,热烈而奔放,飘逸而豪迈,远远胜于春花的纤巧与细腻。无论你站到哪一个位置,只要你使自我的目光栖息其间,你就会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已出壳了,早已蜕化成了一只蝴蝶翩跹往返于宇宙之间,不知自我在何方了……看那阳光下的山野,连绵涌起无数鲜红的浪头,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此时此刻,就觉得自己渺小得一下子缩成了搁浅在海滩上的些小贝壳儿。林间,那些极不起眼的微黄的小草仍旧充满生机,从稀疏的叶片间筛下来的丝丝阳光,既有神秘的光环,又有美丽的旋律。在这山野间,秋天的光彩闪烁着、巡睃着,温柔恰似孕妇的笑。到底在笑些什么呢?像是蒙娜丽莎,把一份儿惬意的欣慰影印在那薄薄的晚霞里。丰硕的果实从雾气里抬起了头,像是一头撞在了情人的怀里,倏然的邂逅羞红了胖胖的脸蛋儿。蓦然回首,一缕阳光早已悄然于你的身后,尾随着你的影儿,像是一首飘渺的歌儿,绵绵地一直缭绕着一种催眠的氛围。
临河有许多岩洞,其中的钟乳石尤其引人注目。如果说山岩和山色是大自然无意间造成的,那么这溶洞就是大自然从艺术的角度所着意雕琢的。同时,在这种雕琢面前,不得不让你惊叹其表现手法的天然,使你怎么也玩味不出那种用心来。
所以,这里的山是美术的。
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看,夫子的意思也太主观了。这山水从来就是一个概念,山是夫,水是妻。郎才女貌。水,自古以来就是专门陪伴山的。这水永远是活泼的,这水永远是灵秀的。使你油然想及待嫁的新娘。这不,一湾清澈的溪水从山那边忽然跳出来,掬起晶莹的浪花儿扑向你,你不觉得这就是一位窈窕的、腼腆的、秀丽的山姑吗?!有时候,她就躲藏在山后铃铃歌唱;有时候,她就绕着卵石喃喃细语;有时候,她干脆挺起胸膛开怀大笑……在那湍急的峡谷里,你可以拾到琵琶弦上《十面埋伏》的激烈音符;在回漩的水滩边,你可以觅得二胡弓中《二泉映月》的悠扬旋律。小潭边儿,你可以见到几尾小鱼来往穿梭。看那鱼儿无所依托、无所顾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不知不觉中,你就会感悟到,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音乐,这是一种无声胜有声的至臻艺术境界。
所以,这里的水是音乐的。
说这里全是峡谷也不对。因为,你慢慢地走去,偶尔就会发现一些金黄色的茅草滩。此外,还有一些沙石滩。这沙石滩好一片银白。其间,鹅卵石错落有致,犹如渺茫星汉的陨落。那色彩竟无一点儿杂质,纯洁得让人类自己也感到是多余的。如果一旦坐下来,在水边听听那天籁,渐渐地,就会有三五成群的白鹭飞下来,以主人的姿态栖息其间。或者是晒太阳,或者是觅食物,或者是闲玩耍。叽叽喳喳地,相互之间也仿佛是在叙寒问暖、唠叨唠叨家常吧。有时候,她们跑到水边儿理理羽毛,梳梳头发,还要朝水中照照镜子,真有些女儿气呢!也有时候,你没发现她们的踪迹,只顾埋头走自己的路。猛然间,那就一定会惊醒她们闲侃之梦的。那当儿,她们冲天而起,让你一时顿足长叹。
所以,这里的沙滩是诗的。
山上的人家不肯轻易与你见面。多数是只见炊烟,只闻犬吠鸡鸣,颇有些王维诗中的意境。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赤裸在无垠的森林间,丰硕的庄稼默默无闻地酐梦着。……这情境,让你不得不去设想,那好多好多劳作的繁忙场面和丰收的喜悦情景。更多的情况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连续走上半天,不见一丝人影儿,口里渴了,肚里饿了,心里也就慌了,好不凄凉。忽然间,面前跳出一个院子来,使你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双眼了。走进农家,主人家大多具有桃花源人的风骨,说是没什么好的招待,弄些野味儿,杀鸡设酒,一醉方休,不以乐乎?!席间往往也佐以俗言俚语,其餐也乐乐,其乐也融融。作别农家,回首处,森林茫茫然,松涛阵阵然,白云朵朵然。不知来处耳,亦不知去处耶!
所以,这里的人家是禅宗的。
马家河的山水几乎包容了中国文化的所有底蕴,既没有神仙的传说,也没有名人的遗址,然而,那美却在自然中显现,在自然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