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条清亮亮的小溪河

戈壁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7-29 08:08 责任编辑:天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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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乡是情,故乡是爱!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均含情脉脉,笑颜永驻;故乡的容颜,如景如画,幻灯片似地在脑海里浮现。哦,诉不完的故乡情!唱不完的家乡谣……

四川农村地区有句俗语:三月三,螃蟹上山。根据人们的传统生活经验,每年的农历三月初,各种禽兽开始交配繁殖,冬眠的动物也开始苏醒过来。螃蟹也在这个时候纷纷爬出小河沟,到岸边产卵。这是最便于去河边捉螃蟹的时候。

俗语说的虽然是农历,可每每到了公历的三月三,我便会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捉螃蟹的趣事,更自然地想起故乡那条清亮亮的小溪河。

我想,许多人都有我这样的体验。

打开中国地图,无论我怎样寻觅,都始终无法找到故乡的那条小溪河。是啊,它实在微不足道,细小得如同一截布带子,怎么可能在文本的图上找到?

每一次,我从长江开始搜索,逆流而上,地图上的蓝色线条越来越小,越来越淡之处,隐约就见到了那条标着“沱江”字眼的河流。这让我颇感亲切,因为我的故乡,还有我现在工作的地方,都是沱江缠绕着的。可再往上,真正伴我成长的那条小河汊,却在图上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找不到。这每每使我怅然若失。

不错,故乡的小溪河是名不见经传的,地理学家根本不可能标出它的源头,它的流向,还有它的曲折蜿蜒。这并非是他们的错,它太小,实在不起眼。它只是沱江河的一段小支流,同属于长江的分支之一。

当我写出这些文字时,我清楚的知道,这条小溪河虽然无名无姓,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和长江媲美,但你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否认它是一条河流的事实。就像一个卑微渺小的人,虽说和名人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是做为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而活着。

故乡的小溪河打宁静的小村边无声地流过,圆月般拱形的小石桥,伴我走过多少童年的寂寞,那暗青色的水草,如今依然在细浪柔波里飘摇。透明的小青虾,纤细的小鱼儿,在浮藻构筑的宫殿里自在逍遥。撩开欲开还合的浮萍,清亮亮的溪水倒映出我童年的身影,掬一捧清流,洗一洗征尘,凉丝丝的感觉顿里浸润了我的全身。

这是我的故乡里真真切切流淌过的小溪河,和所有的河流一样,它有源头,从大山开始,汇聚了岩缝里的泉水,淙淙而流。越过山岭,穿过草丛,奔腾千里东流到大海。它是长江的血液,大海的女儿。尽管地理学家没有标示出它的身份来,但它始终活着,活在我的心里,并且我相信,它也一样活在故乡人的心里。即使村庄的人们一代代老去,甚至死去,即使似我一样浪迹他乡的人,距离它何止千里,它却依旧会一直哗哗地欢畅流着,流向它梦想中的归宿之地。

所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小溪河虽小,但溪水滋润过一方土地,灌溉着一垄庄稼,呵护过一片森林,它的生命,实在是与我故乡的生命紧紧相联系着的。

老家之外大约三公里处便是沱江。那时候大人们总怕我们有什么意外,坚决制止我们去河边玩耍,更不准我们下河游泳。于是,就在家门边的小溪河,便成了我们读书学习之余的天堂!

有限的记忆中,我可以忘掉村头啃草的老牛,可以忘掉村庄里繁复的人事。唯独这条小溪河,它以单纯、多情的姿态,注入我的灵魂,融进我的血脉,牢牢占据着我的脑海。以至我经常骄傲地对它说:小溪河啊小溪河,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其实是你给予我的;一切的迷惘和清醒,欢乐和哀愁,都是你赐予我的。不论面对你,还是背离你,却永远无法忘记你。

曾经和小伙伴一起在这里打捞水草,捉过螃蟹和小鱼儿,曾经和同窗学友在这里洒下多少的欢笑!摘一粒青青的野菱角,那甜中带涩的滋味儿仿佛还在我的唇齿之间萦绕。小溪河的两岸,是一块块的农田,纵横的阡陌,高沟沟低坎坎。一垄垄的油菜,一片片的麦田,盛夏的果实已经沉沉甸甸。望一眼远处的绵绵青山,看一回故乡的村寨院落,多少甜蜜的回忆,一齐注到心头,奔来眼前。这条曲曲折折的小径,还在故乡的土地上不断地延伸,这窄细的青草覆盖的小田埂上面,刻录了多少童年的足迹,求学的艰难。如今,它依然还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生机盎然,激起了游子们多少思乡的情怀,多少生活的灵感!

三十多年前,有一群天真的村童打着赤膊,扎着猛子,在浪花里嬉戏。任黄昏的太阳洒落满河的霞光,溪水是明澈而欢悦着的,那群顽童也是明澈而欢欣着的。在明澈而欢欣的节奏里,溪岸上的炊烟温暖地升起,晚归的老牛腆着肚子从青草地上走过。山色青青,暮云淡淡,禾苗在清风中飘香,青蛙们低吟浅唱,甚至山洼里的情歌也从沟畔飘来,脆生生地跌落在小溪河的漩涡里,惹得那群光腚顽童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故乡沉浸在一幕静穆的图画中,我也定格于那群顽童的画面上。

三十多年,有关故乡的一切篇章,小溪河都是序言。

从小溪河读起,我可以将逐年逐月的故乡人文、风情一页页翻过。透过它,我随时可以重温故乡的一个片段,一个细节,一句方言,甚至是一粒种子,一枚草叶。我从溪水的光影里看见过乡亲的笑靥,看见过村妇的美丽,以及父辈的叹息,烦恼,甚或忧伤。

你要知道,太多的故事都和小溪河有关。“绿水苍苍,白露茫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歌子,醉了小溪河;“月光光,照池塘。池塘水,好洗菜。桑叶浓,好种蚕。蚕宝宝,要洗澡……”的童谣里念着小溪河;夏夜的繁星下,青蛙、蝈蝈、蟋蟀们的戏曲里演绎着小溪河……假如没有这条溪水,面对层峦叠嶂的大山,故乡不知要失去多少灵性的东西,它的容颜也必将黯然失色。

曾几何时,故乡的小溪河一改往日的温情,从上游汹涌而来的洪水肆意泛滥,漫过河滩,漫过田园,漫过故乡的村道,侵入故乡的土屋。屋子塌了,青石板的街上一地泥泞;庄稼淹了,绿色的田畴满目黄沙。滔滔的浊浪在并不宽阔的溪面上喘息,挣扎,狂放不羁。故乡在它的吼叫声里听出了多少怨恨,多少抗争的话语。故乡承受着小溪河无情的蹂躏。有人说:这方水土怕是再不能养人哩。而我站在河堤边,只是默默无语。我知道,一年一年无尽地对山林肆意掠夺,树木一棵棵倒下,森林一片片消失,山岭光秃秃地裸露在天地之间,断了乳汁的河流焉能不怒?烈日之下,它汩汩地流泻着泪水般的细流,枯竭的泉眼张着干渴的嘴唇,焦灼地期盼着。等啊等,等到大雨如注铺天盖地的一刻,它又无力抵御住失去依附的泥土、卵石,一任它们从大山里冲撞而来,再喧腾而去。灾难的始作俑者并不是这条本性温情的小溪河,而是生活在溪水边的人类。人类无知,总爱将罪恶的渊薮强加到大自然本身,而很少去检点人类自己的行为。我的故乡概不能例外,也饱尝过愚昧和蒙敝带来的苦涩滋味。

若干年后,当年逐水而居的稚童又回到了那条小溪河边,这是一条心上永不湮灭的河。映入我眼帘的,又是儿时记忆里清亮如斯的玉带。河岸莲香扑鼻,杨柳轻拂,青草茂盛,瓜果飘香。这仍是我梦中时常萦绕着的模样。经过一连串的教训,故乡的人们用多年的心血,善待着山林,善待着小溪河,小溪河报以故乡满眼的收获。这就是那条无名河,哺育着我们成长的乡村河。

眼前的故乡,有庄园般美丽的外壳,清亮亮的小溪河,就是它丰满而灵动的内涵。

小溪河水不断,故乡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