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出来的副产品

“黑色七月”已成为一个文字符号，可能用不了太久就会消失在词汇的河流中，但七月，注定跟平静无缘，中招、高招都在此时紧锣密鼓地进行，此时盘刚刚过去的各种考试，好像正是时候。-

从期末考试到现在，一直想一个问题：考试，除了检测学生学习状况，它还有什么功效？综观随着考试应运而生的那些事物（也或者说是现象），好像考试绝不仅仅是考试本身那么简单。我们姑且先看这些现象：-

推磨监考，这个几乎快要淡出记忆的名词今年又一次被强化了，我和同事被派往外校监考。赤日炎炎下行车的滋味撇开不谈，考场上的见闻倒是值得回味。一般是客随主便，但一块监考的本校教师来个徐庶进曹营，坐到教室角落里一言不发（同事碰到的搭档更绝，趴那睡着了），我这外来的只好主持全局，不停地用目光逡巡全场。三天下来，收缴不少小纸条，还专门留下两份可爱的记录，保存在小包内。那两个孩子着实天真朴拙得可爱，规规矩矩替同学抄完答案，还不忘加上备注：“抄完拿过来啊，我给姬祥！”“跟王全豪对对。”服务绝对的人性化，我甚至还隐隐看出一点自豪来。

改卷也是集体进行。分工是稀里糊涂，咋分咋好，今年的口号就是不折腾嘛。头晕脑胀-的时候，一份卷子令我精神一振：五六行的作文，赫然批着“30”分，大片的白底、寥寥的黑字、鲜艳的红分，对比着实鲜明！我诧异，旁边几位教师的反映则很淡然，说学生不容易，就高不就低吧。对面一位年轻教师却惊叹起来。事情实在是巧，她手边正好有一份卷子，作文写了七八行的样子，分数也很醒目：10分！一问，作文由两人批阅，男教师心软手松，见字就赏30；女教师遵循常规，作文超短，一律10分……年轻女教师很幽默，击卷而歌：考生啊，你真是不幸，编在这个考场！呵呵，她是想学冯谖弹铗而歌吗？人家最终“食有鱼、出有车、居有养”，弹出了个结果，她呢？惟有一声叹息吧，卷子是不会再复核的。

改完登分，发现有几个考场一律黑色水笔答题，其他的则黑蓝混杂，又惊奇了一阵子。苏东坡曾有意将试题泄露出去，想帮一下甚为赏识，家贫好学的得意门生李方叔，谁想出了意外，内藏机密的那封信，让对手章子厚的两个孩子章持章援兄弟俩偷走了。最后不仅自己看好的学生没有考中，还让对手的孩子捡了个大便宜——他们预先做好的文章一个被苏东坡判为第一，一个判了第十。如果说苏东坡的舞弊办得极不利索，那么这几个考场书写用笔的安排不可谓不巧妙，用心良苦啊，想不见效都难的。

考完，改完，几日折腾，几多见闻，心中真是五味杂陈。试卷、试场只不过是检验学习效果的计量器，认真称量，准确计数，才是考试的完美形式，但我们的考试呢？从科举产生开始，作弊就没消停过吧？古时候有下三滥的夜壶里夹带小抄，几十年前有女生把相关题目写到裙子遮盖下的大腿上，现在进化了，有电子鞋、电子钱包、耳机等各式各样的电子信号接收器……学生作弊，家长作弊，老师作弊，社会力量齐动员，大家一起作弊。作弊目的当然明确，除了高分，就是利益。不作弊不成吗？恐怕不成，没听说吗：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分数高则受青睐，分数高则有好学校，分数高则意味着好工作……分数，就是钱，就是荣耀，就是前途啊。如果你家没有背景，高分就是个弥补啊；如果分数再上不去，那只好痛苦着普通百姓的痛苦了。凡此种种，谁能不钟爱分数呢？作弊自然就难免了。一个人说得好：历史证明，制度的约制，总是有限。纵使执法者严格，不惜成本，也难免防不胜防，有堵不完的窟窿。没有相应的道德文化，或者如托克维尔所说的民情配合，制度，其实没多少用。这句话用在考试作弊的解析上也相当合适吧，民情不配合吗！何况我们的制度又不是那么严格呢，考试考出几个副产品来也无须诧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