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书俱老

难得在一个闲暇的午后，冲一杯香浓咖啡，悠然自得地坐在温暖安静的图书馆中，随笔写下一些感受。尽管外面有寒风阵阵的凛冽；有枯枝败叶的衰容，但此时此刻，借着明亮柔和的万缕日光，寻着若有若无的馥郁芳香，我开始集中精神，梳理思绪，在严寒的催逼下，慢慢品出一个午后清幽。

前不久，偶然读到唐代书法大家到些孙过庭所著《书谱》一书中的一段不长的文字，却得许道理。“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这段话字数不多，是仅有四十四个字的文言章节，却给我的感悟良多，感慨颇深。

这段话不难理解，主要阐述的是学习的一个过程，既心态不能浮躁，一步一个印迹，讲究一个全面扎实，告诉人们学习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长期的积累和保持一颗长久恒心。文字平实质朴，精简干练地说出了读书的要旨：博，平，恒，稳。而使我茅塞顿开，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的当属最后的四字箴言“人书俱老”。

我很喜欢这四个字，耐人寻味的四个字。我想，这四个字决不能用浅显的译释加以理解，而应该把它看作一种读书的目标，一种读书的境界去感悟。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书之哲理，读之精髓，需要我们在今后长期的读书生涯中，细细品味，慢慢琢磨，深深感悟。

“人书俱老”使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书合一的境界。仿佛武侠小说中，人剑合一是剑客高人们练剑的最高境界。那是无剑胜有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无上的剑道。练成后，往往杀人于无形，便可所向披靡。我想，“人书俱老”便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书融于人，人化为书。从此书便有了人的灵气，人亦有了书的睿智。

在我的心中，“人书俱老”，妙在老字。如何理解这个字是品味这个词的关键。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然而将“人书俱老”理解成人在学习中慢慢老去，那可谓是太过浅薄，蔽塞了，从而也将会失掉这个词的意境和真谛。“人书俱老”强调“俱”字，独非人老，独非书老，而在俱老。老字也不能单一鄙薄的译为衰老，而应从广义上去理解它。在这里，我认为这个词应该诠释为老到，老成，老练，而非老化，老年，衰老。我想，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读的书亦是有限，而读书读不出人书俱老的境界，亦是一大憾事。人书俱老，是人与书的一种精神交流，是人在读书中成熟而明智，深沉而练达的变化，是人使书在生命上体现出的大智大勇，大彻大悟。当我们得到一本书，细细研读的时候，会使我们忘记时间，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在这种痴与狂，呆与智的神游中，能体会到已是如身临其境，而非是隔岸观火的感觉时，我们就已经进入了这种人书俱老的读书境界。那种时而苦思冥想，时而拍案叫绝，时而怒发冲冠，时而黯然神伤，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的状态，就是我们要追求的目标。

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却从未认识到这样的读书目标和境界。多数读书是为了应付考试，所以根本就是在死读书，读死书，使人和书都僵化了，没了生气，少了价值，失了意义，以至于到头来书与人很陌生，没有感情的交流，我忘了书，书不记得我，谈不上“人书俱老”。有些书是光看了个热闹，情节记得很牢，却没有从书中悟出什么道理，书读破了，人未长进。还有一些书读也读了，品也品了，但不能把所学所悟从容用于所见所闻，知识还是知识，道理始终是道理，无法结合实践转化成经验，到头来，人老而书未老。我想书是人的智慧，书读多了，人就会显得成熟与老到。而“书”老，原指书法行云流水的大家风范，在这里，我想我们可以理解为人读了书，学习到了书中的精要，懂得了书中的道理，从而书对学习过它的人意义变小，书页慢慢变旧，也婆娑褶皱起来了。我家书架上摆着许多书，大多数是父亲年轻时买的，种类繁多，涉及面也很广，各类名著也是相互交错着。我不是个细心的人，没有将它们一一分类，阅读起来也是很随意的抽拿一本，而往往那些纸张泛黄，体态略显臃肿的书本是比例较高的，并且我对它们也有一种敬畏之情，也许因为是它们的年岁比我要大的缘故，我总要轻抚着苍黄的页面，捏起黏在一起的纸张，专心阅读起来，似乎有一种气势和压力，致使我不敢随便瞥上两眼，而是潜心的品读，直至感悟。

我常常在读书后，感慨自己的渺小与稚嫩，并未真正体验过人书俱老的感觉，所以我要读的书和我要走的路一样，还很漫长。

突然想到了屈原老先生说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而这时的我是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距离他相隔了将近二十个世纪。

人书俱老，还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