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幻变

荫浓蝉吟，雨落蛙鸣，这样的七月里，天气说雨便雨，说晴便晴，雨来得疾，去得也快。

午夜里，屋外沙沙作响，雨的脚步扰着并不深的梦境。惊觉时，雨已斜斜地沿窗泼洒而入，并不客气，于是一阵手忙脚乱。习惯于开着窗子，关了就觉得胸口憋闷，呼吸立时不畅。虽有电扇空调伺候着，却总感觉没有窗外的风来得清新爽利。先前的睡意早被骤然而至的雷雨扫个精光，外面浓黑暗沉，雷声助着风声雨势。偶尔划过长空的电光若一柄迅捷劈过水里的寒剑，转瞬，黑暗重又弥合。雨来无踪，睡前纳凉时，还是繁星点点，凉风习习，午夜时，却已暴雨倾盆，风狂雨骤了。

翌日清晨，蝉儿早早地扯着喉咙叫开了，太阳白着脸出来，对昨夜的雨恍若不觉。湛蓝的天空下，不知名的鸟儿欢愉地啼鸣，喉音里分明带着雨润的气息。树叶上的雨滴零零落落，草丛里散落着残枝败叶，被鸡挠过似的，乱蓬蓬的好象在诉说着风雨中的折磨与艰辛。低洼处，细的水流并不混沌，涓涓汇聚着，不紧不慢地流淌着。也许是夜里威势已过，此时有些倦了累了，脾气也柔和多了，呈着淑女般的文静恬然。

润湿清凉之感并不能维持多久，九点左右，阳光已将地面上的水扫荡得不见了任何踪影，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引起你注意的只有那晃晃的日光，能够反射光线的物事都会逼你的眼。空气若温吞的水，散发着热力，空中弥漫着薄的雾霾，天空也不似晨曦时那般透明，变得有些模糊了。远处有淡的暗云扯过，匆匆地走着，好象要和日光争抢着地盘。势力弱了些，虽是敌不过，却并不急于隐匿。

午间，空气愈来愈窒闷，太阳已经若隐若现了，或暗或明的云雾缭绕着。仰头看天时，太阳怯懦成了白莲花般云朵里穿行的月亮，脸色现着失血过多的惨白。周围让人流汗不止的热息昭显着它的存在。此一时，彼一时，云雾愈来愈浓，愈来愈盛，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感觉，疯狂地和日光抢夺着每一寸空间，并将暗影罩向地面。风也吹起来了，窒息的空气里透过一线的凉意。焦灼的心情放松了些，紧赶慢赶的脚步也不再那么仓促。

蝉儿注定是七月里响亮的角色，居高声自远，吸足了汁水，带着满足的心情，鼓腹而歌，唱着高亢辽远的调子，唱着它们七月的欢欣，并不介意幻变的天气以及人们纷乱的心情。浓密的树叶成了它们遮蔽身形的最佳去处，躲在人们的视线之外，嘹亮地唱着自己千古不变的旋律，用自己的不变应对着自然生生不息的幻变，高高低低，断断续续，你唱我和，自得其乐。

这时，快乐的还有上下灵动腾挪的蜻蜓，忽闪着翅膀，或悬浮于空中，或上下翻飞折着筋斗，或成群结队呼啸着飞行，胆大的竟要从你的睫毛前飞过，撩拨着你的童心，令人酥痒难耐，挥手去捉时，却是水中捞月般的幻景。它们忽而零星独舞，忽而密密匝匝结阵，有时又消逝得踪迹全无。

这样的月份里，不停幻变着的还有人的衣儿衫儿，鞋儿伞儿，艳丽时若蝶般轻盈，庄重时长衫长裤紧裹，随意时背心短裤，甚至光脚赤臂，尽展天性。人也如蜥蜴般幻变着，衣饰时时在变，心情时时在变。

七月如那高速旋转的轮盘，虚晃间谁也说不清下一个数字。一幕幕风情幻变，百味杂陈，俱留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