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某天没有任何预感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活着。那种简单的生活方式,从容,清甜,守着与身俱来的残缺,投入地活一次。
近些日子平凉忒热,三十三四度是官方预报,办公室里已经显示三十八度了。心绪也跟着燥乱。
前两天,参与了一次捐款。受资助的是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子。女人是崆峒区的,与我同岁,得了脑瘤,三次手术,受尽熬煎,能不能搏得一命还是个未知数。女孩子十五岁,华亭人,正上中学,白血病,也正在死亡线上挣扎。捐完款的第二天,又有个葬礼,亡者是一个朋友的姐姐,三十六岁,出了车祸。
凌晨醒来,有布谷鸟在这个城市上空,鸣声高亢匆促,仿佛暴在烈阳下的麦子,那样火爆爆的气息穿云破雾扑面来,无端就觉得有些燥乱。想来是没道理的。眼瞅着身边那些个如花生命瞬间凋零,我该庆幸才是,该感谢才是,感谢上天不曾把那样的不幸降临到我身上。
我还能够在布谷鸟吟鸣的宁静中醒来。
我还能够大口呼吸六月晨熏中微带着夜雨的空气。
我还能舒展了身子安躺床上想着今天该在满满几柜子漂亮衣裙中选哪一件穿。
我还能悠悠然洗脸刷牙再挽出个别致发型再细细抹上防晒霜为健康加分为美丽保值。
我还能施施然一边给心爱的花儿们喂水一边啃着青翠的黄瓜或清甜的荔枝。
我还能撑了开满白莲花的太阳伞戴了时尚劲靓的太阳镜踏风寻香。
我还能天天天里享受美味小菜并与飞儿大闹天宫然后心安理得留一屋子纷乱给那个一千年一万年也愿意惜我护我纵容我的家伙……胡乱想着,这一天就开始了。
这一天的第一桩事儿就是开会,最头疼开会了——不过没有我发言的会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给殷勤问候的朋友回个讯儿,给久未联络的某个谁送上惦念。当然,台上的高调低调偶尔也是要听上一句半句的。
工作上的事儿处理的也顺。投来的稿件渐渐多了,质量也还行,三十六个选定培训的供稿通讯员慢慢地也都上手了,也都能写了,那些个不在核定通讯员范围内的新老写家子,也都给面子,时不时往邮箱里扔几篇以作支持。老搭档配合的也默契,一抬眼就知道东西南北,有时候有话儿俩人会同时冲出口,像提前排演过的,不知多省心。
家事也省心。飞儿自己管自己,性格好,该玩的时候能疯玩,访回家的时候能自觉回家。也懂事,自他三岁起,家里的牛奶我没打过,垃圾我没往楼下送过,饭后的碗碟我没收过。飞儿时不时还会把不知哪里看来的笑话改头换面哄我开心,偶尔也玩深沉,跟我讲三国,且大段大段用了那半白不白的原文,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至于学习,不算太好也不算坏,虽然偶尔会被老师喊了去呼喝几句,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非是哪课生字没写会哪次又跟小同学小打了一架之类的,都是些小男孩儿们都会犯的小毛病——我比较荣耀且自豪的是,这小家伙将来肯定是一会疼媳妇的主儿,因为他常常以男子汉自居,且对厨艺极有兴趣,电视上那些个让我不屑一顾的厨艺大比拼他能不错眼珠儿从头看到尾且自始至终兴味盎然,最难能可贵的是不该女人做的事儿他一定会挺身而出,至于能不能当得起担得起则另当别论,这在个个儿都金贵地像个小皇帝的90后、2000后群里,算得上是很了不得的异数了。这保证了他将后来长大会有能力保证他心爱的女孩子幸福,也保证了他有守护自己家庭幸福的能力,我很安心,也骄傲。嘿嘿,比较汗颜的倒是我自个,比较不得人心。那口子曾言:“怪道你越活越不懂事儿,都怪我爷父俩,争着惯,还有不惯坏的?”
炜给送我的画上题了词,曰:“花神为谁着意,把韶华总归姝丽,只是祁云来赏,不成春意。”半丝儿敬,半丝儿惜,友情之瑰丽,全在其中了。
偶尔,夜来把盏,点亮几盏怀旧的灯,封存一些如水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从容,清甜,一如盛开在六月天里的雪莲。
这样的日子,我一直是喜欢的。
偶尔,会刻意撩开深藏于心的关于死亡的本能恐惧,最初的战慄之后,我会轻笑着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就这样吧,就这样活着,即使哪天没有任何预感没有什么征兆的,我就离开了,那也没什么遗憾。
2009年6月17日,一曲痴音琴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