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7-12 21:08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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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条路演绎生活的情趣。行文规范,语言流畅。

自学院到高保路口是一段不很长但很耐走的路,东西走向,大约三百米,不是很宽,以前路边还有花池,所谓的花池不过有几棵绿色的四季青,有的还变成干黄色,像被抽干了血。高保路口则是个圆形的大花池,砌在十字路口,有闪闪发亮的不锈钢围栏,车子倘由西开向北,就不得不绕上大半个圈子,和南面,东面的车子挤在一起,缓缓而行。大花池里种的多半都是月季花,我记得两年之前仿佛还有棵一人来高的松树,驼着背立在池中央。月季花也并不是都开的艳丽,长在外围的,似乎常年披着灰黄的土,花朵垢着面,看不出美来,里面受的风尘少,花开的也好。

如果不是因为道路翻修,我也不会注意到它。它具有所有平凡的路最平凡的本色,大大小小的车与穿梭的人群,简单而毫无修饰,只有名字是它自己的。此路叫油田路,想必是华北油田在这里的运输路。我没查过地图,当然也就不知道它的真实名字。而且它由西向东,或者是由东向西过往的车辆中,大型的卡车不少,我却从未见过一辆运油车路过。加油站只有一个,坐北朝南,去年冬天,我亲眼目睹一辆空的双挂卡车翻倒在进加油站的上坡路上,天冷,看来微不足道的雪片琐碎的从天而降,结了冰,卡车悲壮的躺在地上。人好象没事,不久就从车的另一面钻了出来。每年我都得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上几十次,来回几十次粘满它的灰尘。每天早上28路公交车从学院门口出发,第二站便是高保路口。在这一年来回几十次当中,真正称的上走的,也就是最近几次。路正在翻修,28路车没有选择的停在了高保路口,眺望日益渐少的学生从几百米外走着或跑着过来。我则是这跑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路已掀了,挖上来的土堆到了两旁,我和我的同学就沿着两旁以深浅不一的脚法,蜻蜓点水般的耸着肩跳着,着实不容易。在这狭窄而又坎坷的“路”上时而冒出些拼命嘶叫而又寸步难行的机动三轮车。我们感慨万千,曾经以灵小著称,见缝钻缝,无所不至,搅的交通乱七八糟的它们也有的头疼的时候。走完这条暂且算的上是“路”的路大约需要5分钟,它的高低不平使人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注意力,免得跌进沟里撞破了鼻子。

然而就在这样狭窄的路上,仍有迫于生计的人推着三轮大声叫卖。叫卖的基本都是些农民,家里尚不农忙,摆个饭摊养家糊口。他们每天都会很早也很准时的赶来,最早的可以占到最有利的位置,来往的人最多,饥饿与馋嘴的人也最多。他们没有工作时间表,什么时候有人来买,他们就什么时候卖,买卖好的也许一整天都低着头忙活,买卖不好的也总是瞪着眼睛等待到底。他们每家都有一个大圆桶用来放钱,桶口很大,足够任何一个没有准星的家伙距离两尺把钱投进去,然而不论谁投的,他们从未转过头来数一数,像信赖自己家人一样。我买煎饼必须把钱从栏杆中间递出,再把煎饼从栏杆中间拿回来,假如要找钱,还得有一只油腻的手再伸过来。他们在学院围栏外面,我在里面,就这样伸来伸去满足各自的生活。有时候并不饿我也喜欢远远站着看上他们一会儿,看卖驴肉火烧家的小男孩把肉放到卖板面家的小女孩碗里,而后咧开嘴露出尖尖嫩嫩的牙齿。我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这不不需要用我世俗的眼光来解释。

在这条路上,一天当中最繁忙的时候应该是上午,由于路窄,经常是乱作一团。其余的时间里偶尔有零星的人或车路过,不是很多。晚上我不出来,也不知那时候的它是个什么样子,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很少会有车辆贸然前行,除了叫卖的小贩们结队回家时的繁杂,我想它应该是很安静的,我没有抱怨过它,因为它载着我走了两年,我也没听小贩们抱怨过它,因为它载他们的时间还要更长,开车的司机也只能心疼自己的车而无计可施。

在一个夏天的上午,没有太阳,阴着天,很难想象我会在这样一个时候离开它,也许我还会再回来,可现在我确实在很勉强的走过它。我从这里的南校区搬到西校区,踩着它往西走,艰难是不必提的,汽车开的十分狼狈,行李则饱受颠簸之苦。也许是我留恋它,也许是它想记住我,汽车开的出奇的慢,在几百米的道路上,我似乎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生命,而经历过它之后,我还得坚持着走完余下的生活。

我在它上面无声无息的走了两年,它也无声无息的忍受了我两年。我们俩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又像是从未谋过面的陌生人。似乎上天特意安排我们相遇,让我走过它,让它静静的等待我。而这些也都是我自己想的,也许它并没有因为我的频繁出现而记住我,它也并不知道在它翻修的时候自己的旧貌正被一个路过多次的学生无情的记述着。但愿它能原谅我,但愿多年以后再相遇时我还能认出它,记得它。它两年都是这样的破旧不堪,行人倒是不在意,似乎路越破人越多。我也不会在意,其实它与我也并无太大的干系,我与它上面行人的干系也不大。

路边的野草是不记得我的,可我却记得它们,它们短暂的生命使它们无法体会春夏秋冬的轮回,也就不会体会多少轮回的痛苦。不看到它们,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痛苦的。我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季节,甚至在当不同方向的风吹来之时,看到它们安静的挣扎,我会觉的自己也在挣扎。那是一种对生命不理解的挣扎,我能感觉的到。我听着时间从它们身旁呼啸而过,也看着它们由绿到黄的繁盛与衰败,它们似乎几十年几百年的永不厌倦,过了生的春,过了长的夏,过了死的秋,过了沉睡的冬,周而复始。我忽然明白了上天为什么把生死安排的如此紧密,上天是仁慈的,它不愿留下沉思的空隙给人们,让人们去回味痛苦。我应该庆幸。

没人愿意走这样一条路,除了被迫无奈的学生与迫于生计的农民,下雨天尤是如此,可我总觉得不论是现在衣食无忧我学生,还是将来真的迫于生计,早晚都得走这样一条路。

几年以前,我走在石家庄灯火通明的裕华路上低头踏着自己的影子时,却没想到几年以后,我竟会在一条幽暗的路上迟疑和彷徨。我知道当年槐北路上令人迷醉的槐花年年还是那样的迷醉,极尽繁华后碾于足下,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倒在它的花下,再次呼吸它的花香。

路漫长,沉睡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