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地上的歌声

梦想自己成为一棵植根于泥土的麦子，成为给别人以力量的麦子。

——题记

一

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走进那片梦境中时隐时现的麦地，把自己孱弱的身影淹没中海洋一样狂放的麦浪之上。那样的感受让一个蜗居在城市的角落的男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回到那片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歌的地方。孤独的岁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蹲在阳光下的躯体，怎么能够洞明心底的那些潮湿的黑暗呢？

难以想象，那些被大雪掩埋的贫瘠的麦地，是如何熬过凛冽的寒冬，保养着幼小的冬麦，焕发生命的活力和光彩。泥土的气息是那么的迷醉人，尤其是在淫雨霏霏的日子，湿漉漉地沾染所有尘封已久的往事，让怀乡成为一种奢侈的享受。若不是这样的迷恋，谁会在繁花似锦的城市，怀念那些静谧的麦地，在喧嚣的流行音乐之外，倾听来自麦地的呼吸和召唤。

走过田埂的脚印也许已经不存在了，可是那些弥漫了麦花清香的日子却永远地被珍藏起来，在无数个精神空虚的日子，喂养自己走向成熟的灵魂。被时光研磨碎了的情感，义无反顾地倾注在钟情的土地之上。梦想自己成为一棵植根于泥土的麦子，成为给别人以力量的麦子。

碌碌无为的日子总是让人恓惶，那些在流失的光阴，总会在没完没了地追讨自己的命价，让我无路可逃。也许来自麦子的情节，已经不适合浪迹的故事，悲情总会赚足我们廉价的眼泪，而我麻木地迷茫了力量的源泉。抚摸那片心中的麦地，就像抚摸自己孩子的头发，让人感觉怦然心动的生长。

二

兄弟，把你的镰刀借给我吧，让我在那片属于我们自己的麦地上，割下一捆捆沉甸甸的麦子。你挥舞镰刀的背影，多么像我们去世的父亲。当我看着你的背影发呆的时候，你还没有意识到汗水已经浸透了你的汗衫，你被那镰刀与麦子合奏的天籁迷醉了。成熟的麦子是那么的诱惑人，你和麦子一起成为风景。

兄弟，你的镰刀是那么的锋利。也许父亲的那把镰刀已经被你用坏了，也许还挂在低矮的屋檐下，已经锈迹斑斑了。我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说起父亲，我担心他会让我们难过。没有他的麦地是空旷的，那种空旷让人看不到麦地的尽头。我们坐在麦垛下的阴凉里，看着山头上静止不动的白云出神。也许我们都把那朵白云当做了父亲远去的背影，可是我们再也听不到他的话语了。

兄弟，在别离了那么久之后，我已经不熟练用银光闪闪的镰刀收获麦子了。面对你，我总是有些惭愧，我不知道怎么重新拾起丢下的镰刀，娴熟地在麦浪之间挥舞。就像龙舟比赛一样，与你一起在金色的麦浪之间，不知疲倦地放倒一把把麦子，让他们横七竖八地陈列我们的快乐。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回到你的身边，看着你酷似父亲的背影，和你一起看着麦子在酷暑中颗粒饱满，在汗水中颗粒归仓。

把你的镰刀还给你吧，兄弟，我喜欢你的那把镰刀。

三

七月，回到家乡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不为挂满枝头的青苹果，只为那片割舍不了的麦地。碧绿的玉米之间，麦子的颜色分外动人，它们被灿烂地镀上了阳光的颜色。

而我却不由自主地把那美丽的麦地，当做了阳光下汹涌澎湃的沙漠，依稀看见一队负重的骆驼，拖着悠长的影子，在刀刃一样的沙梁上蜿蜒前行。我闻见骆驼粗重的气息和麦地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而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们，好像就是我那些远去的祖先，他们的银须比阳光更夺目，她们的头巾比旗帜更招引人。

在远离麦地的异地他乡，我依然把自己的血汗和热泪洒落在一切的被感动的土地之上。可是我总想沿着他们走过的足迹跟踪而去，走进布满月光的旷野，让清凉如水的风吹起疲惫的心帆，让温暖如阳光的篝火点燃将息的热情。我是一个不在麦地上的农民，却怀揣着对于麦子的思念，吟唱者孤独者的歌曲，豪迈而悲壮地走向生命的深处，紧跟那匹头俊美的头驼。

也许大风会吹毁路标，可是却掩埋不了前行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