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风度

邵英实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7-09 19:46 责任编辑:烽火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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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幽默的言语,嘲讽似的述说着公交车上种种有趣的,无趣的,委屈的,忍让的事情。整篇文章如行云流水,刻画细致,述说着种种不良行径的同时,却又带着对善良风俗的向往!

家住城边子,每天上下班都要挤公共汽车。挤车时……我几乎都不敢描述我挤车时的狼狈相,当然,比我狼狈的更是应有尽有。一群银子少的人碰到一起还能怎么样,随时发生在你身边的扫兴事儿,弥漫在整个车厢……

家和单位刚好都在始发站,所以上下班时总见到站牌底下密匝匝的等车人。如今我已经总结出一条经验,你若想保存你那点可怜的风度不去挤车,那么你上车后这半个小时的路途中就没有风度可言。满登登的一车人,有时让你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冬天还好,这烤炉一样的夏天,毛孔都呼呼上喘,你还能有什么风度可言。

那些充满激情的司机师傅们,因有经济效益做底蕴,血脉中嘶嘶作响的亢奋让他们开起车来不啻是赛场上的跑车,惊险着哪!他们的种种技巧仿佛能施展着出神入化的魔幻,并带有一点工匠的个性在里面。一会儿超车一会儿躲人,冷不丁就来个急刹车。

那天就是因为一个急刹车,让一位乘客的一个西瓜从后门溜下台阶,十熟的大西瓜全撞碎了。黑籽红瓤堆在那儿,全车人都忍不住大笑。其实人们根本没必要这样张扬、夸耀着大笑,不过是工作了一天的人们为此找个借口释放一下心中的郁闷。只有丢瓜人哭丧着脸悄无声息。

当然摔西瓜的事不常发生,可一不小心就会挤痛了他(她)或踩疼他(她)的脚。人家哎哟大叫一声,你得赶紧点头哈腰陪葬笑,并做出同他(她)一样的痛苦状。如果是通情达理的人,他(她)会同你笑一笑,或者说没关系啦,免去了叨天不幸;若是遇到难缠的人,她会发表尖酸刻薄的演说,吵得你不得不逃下车,再重新等永远都是那么挤的另一辆。因为临了她还要控以“恶意伤害身体未遂罪”告你到法庭。

可你的脚也有被别人踩痛的时候呀!而且比你踩别人的时候多多了。有时踩你的那只脚就像中流砥柱一样坚实而有力。待我推开他低头想看看我的脚时,不但推不动,连脑袋都低不下,仅看到踩我的人穿著只有站直了才合身的服装,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我想理直气壮地向他喊:你不要低估了我的记忆力和报复心!可张张嘴又无可耐何地打住了。库存的耐力和毅力让我想办法熬过这半小时。

当然你也可以不讲究什么风度,上车时同别人一样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挤。任凭扯掉扣子,挤掉鞋子,或者扔掉点什么。抢到坐位后,你便会很惬意地吊着二郎腿,尽管因用力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但坐着座位实质性的舒服和内心的愉快,合起来会引来妒忌的眼神儿。没座位的人耳鬓撕磨、拥臀贴肘,几乎是“胳膊上走马、拳头上立人”。有坐儿的人就不一样了,你可以把头歪向窗外。当然你面对的也不是什么美丽的风景,除了是高耸的大广告牌,再就是没有表情的水泥建筑。然而这走运的兆头刚刚开始,却不知什么时候,一位老人或是一个孩子不露痕迹地裁断了你的陶醉。老人会靠到你的身上,而孩子妈妈会想出各种办法来让你注意她和她的孩子。不知咋整的,旁边那么多的年轻人旁若无人地坐在座位上她不过去,却偏偏总要往我的身边靠,也许我外表的仁慈会让她们称心如意的。尽管我已不年轻,或是我极度疲乏,可我的善良总是打败我的自私,硬把我拽起来并佯装出极轻松的模样向她们挥挥衣袖。

大部分乘车的人几乎都是面无表情,低着头眼睛朝下看,仿佛在思索什么大事。有这样一群人在车里陪着,尽管挤些还能够承受得了,就害怕某个人碰上某个人,她们先是惊叹着挤到一起去,话茬儿一旦引起共鸣,天哪!她们嘴里发出的一个频度的许多声音,犹如魔笛穿脑,又好象有人在烂泥里走路,琐碎得得都让人心慌。看着她们极投入的样子还让人产生几分感动。

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哪!

那天等车的人特别多,黑压压的一片,就是来两辆车都装不下。一位女士噘着红红的文了唇线的嘴在一位男士的后面往车上挤,因后面的人突然一拥,她那张鲜红的唇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男士的白衬衫上。后面的人哗然了,有的说:看他今晚该怎样同他老婆交待,还有的说:他家今晚该有战争爆发了……女同志害怕上车后被人纠缠不清,投币的手停住了,转尔她又往车下挤。人们吵闹着:好不容易挤上去了为啥又往下挤?从后门下……

那天我儿子要从学校回来,我怕他进不了家门,所以也着急往家里赶。我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稿件的包、一只喝水的瓶子,还有刚买的菜。当我没有风度地往车上挤时,刚好同一个香喷喷的女人一同卡到车门口上。尽管挤得我浑身酸痛,胳膊都蹭秃了皮儿,可还是被她抢了个先。还好,我满怀热望地奔向最后一个坐位时,却被这位香喷喷的女人拦住了说:这个坐儿已经有人了。说着便向一位屠夫样的刚上车的男人大声喊道:你像个猪似地笨,快来坐呀!我同她理论了几句,她便投以无尽的才华和信心把我的锐气挫得悄无声息。……

生活中往往要忍受诸多突如其来的侮辱。我背着软弱的人性,听她洋洋洒洒的却憋不住要笑,原来她那副尊容也实在是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可能是刚化完妆,一条眉毛已经扯到天上去;眼睛上画的眼线已被脸上的汗浸润开了,又拐带在粉腮上。红红的唇也因骂得过激而充血。她披散着头发,连骂带比划,以之作为最后一举顽强的手势时,也许是来自她随时随地想要怎样就要怎样的晕陶陶的感觉……

你瞧,麻烦远远超过它们的价值,到头来反而会控制你。

每天,我像充填在车厢里的人形马铃薯,记载着人性中的奇形怪状和许多心灵上极为细小的风貌。也许,诸多这样细小的风貌才能反映社会生活的广度与厚度。

坐这路车的人大多都住在贫民区,温饱问题如能解决就已经不错了。他们没钱去买一处有小区花园的房子,更没有钱去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可也不应该因为物质的贫乏而又轻易地丢失原本的善良啊!也许这位香喷喷的女人曾经也是位温和善良的女性,只因生活的艰难和复杂的经历,让她不知人情的曲委为何物而这样易怒。哲人说:易怒是一种卑贱的素质,受它摆布的往往是生活中的弱者。是弱者就需要同情。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浅薄一直支配着自己的理智。我在同情之余多希望她的灵魂能有种不同的尝试和倾向。

其实,只要我们的风度里一直保存着善良和努力,房子会有的,汽车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