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雨,我不懂自己
躺在床上,望着外边的世界。雾在前面,云也就在前面,整个天如灰纱垂落下来。看不见雨,却看见湿的地面。我想,我大概也如这雨般,看不见自己,却只见影子。原来,我不懂这雨,我不懂自己。人们长期以来都是以性情来决定和评价事物的。
天阴沉沉灰蒙蒙,细小的雨附在雾里,随微风如丝飘摇,点到脸上,如许多小蚂蚁在爬行,又冰凉凉的。出门前,看看行人都撑着伞,心里还暗笑:下雨吗,这些人?现在才感觉,是真的在飘雨。
一个人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语言,只有许多来回移动着的疑惑的眼光,只觉得无聊得近于寂寞。我习惯沉着脸,像个被人所鄙夷的假沉思者,其实那只是灵魂空洞后的自然麻木模样,我是什么也没想的。而现在由于这冰雨冷风的催促,却正好让自己有种感觉:那就是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我是在赶路,而且是在桂林的冬天的雨中。我有时会怀疑地认为,人是不是睡着了就是死掉了,而在醒来时才又复活了?人不过是在睡睡醒醒之中死去又活来罢了。
这灰蒙的天,这无声的雨,倒给自己这么个想法。但无论谁人在我面前怎么欣赏这雨,或是自己胡乱找些理由来逼自己去接受适应这天气也好,到最终我还是很讨厌这鬼天气。这雨都已经持续一个多星期了,昨天傍晚出现几缕阳光,很兴奋,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却不想今天早上起来,这天又阴了,这雨又飘了。想到已收好的伞,就气得干脆想让它淋个够,甚至巴望它倾盆而泻。若不然,你欲想撑伞,好像又没下雨,白撑!你不撑,不久它却真的湿了你。满胸口的气,却不知发泄到何处去,憋得鼓鼓的。回到宿舍,将书往桌上一摔,板着长脸,心里暗吼:“他妈的!”倘若舍友不在,真的出声了。然后,整个人又重重地往椅子上摔下去。想想,这臀部也得罪自己了,不过那是气消后的事了,我那时可什么也没想,只想好好地跟这雨怄一通气。把外衣扯下后狠狠地抖,将头搓得手上有一小撮发,这该死的雨!气继续上涨。
舍友见了也觉得我心情不好,故也未与我搭话,看来害怕类似马加爵的事重演。一会儿,有位舍友从外面回来,进屋就提醒我说,阳台上的鞋子该收了,我说我不理它们,它们要淋就让它们淋着。我的口气像在跟他生气,他于是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怕自己好心不得好报。不过,我嘴里虽这么说,可过不久我还是去收回了它们,将它们摔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然后将它们踢到桌子下面去。实在不忍心看它们湿漉漉的样子,越看越气,真是火上浇油。于是火气冲开了嗓门,就变成“他妈的”了。
其实,生气时最好还是赶紧躺着,尤其是恰好赶上睡觉的时间,别老在一个地方走来走去的,若不然,则常弄坏了东西,还伤了手脚,事后不是后悔就是痛惜而已。反正心情不好,什么也看不顺眼,总觉得什么都碍手碍脚的。总之,冲动时的人都是傻瓜。凭着以往的经验,凭着还有点醒的感觉,我还是爬上床了。即使翻来覆去地难受,可这比什么都还算好。待了会儿,火气渐渐退去了许多,可仍有点像这阴雨般绵绵地,还有不少火气在胸腔蠕动。想想,是否天气会影响人的性情呢?长期阴沉灰暗,天像草帽严盖下来,人是否也因此而变得低沉郁闷呢?我苦笑了,看来这鬼天气在挑拨离间。可据说伦敦人长期生活在烟雾中,他们又未尝不活得快乐活泼呢?这么想了之后,真是想不通了,我又苦笑了。热气呼出了许多,心也渐渐平静了。看来还是人自己,不禁又觉得这天气是无辜的。是呀,人们快乐时把高兴大方地掷给外物,心情不好时就很吝啬地只将一堆气塞给外物,很自私和霸道,不过如此而已。人们长期以来都是以性情来决定和评价事物的。记得有位同学,如何谈论评价某个女生怎么怎么的不好,等她爱上了他成了他的女友后,他又常用自问自答的口吻跟我们说,她怎么样,不错吧。我们总是连声说几个“好”。我又笑了。
躺在床上,望着外边的世界。雾在前面,云也就在前面,整个天如灰纱垂落下来。看不见雨,却看见湿的地面。我想,我大概也如这雨般,看不见自己,却只见影子。
原来,我不懂这雨,我不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