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
天地好象是一个密闭的囚牢,每呼一口,胸口都如受了一记重锤。懒洋洋、热烘烘的气息似乎要把人压扁蒸干,榨出所有的体液,变作木乃伊。呼着吸着都是不顺不畅,站着,坐着,躺着,怎样的姿势都是不对。雨在天边酝酿着,在阴死阳活的雾霾的背后。心里暗暗祈祷着:快来吧,惟有酣畅淋漓的宣泄,才有清凉的世界,也才会一洗心中种种的躁动不宁。躁动的人群,躁动的风景,躁动的季节!
似晴非晴,似阴非阴,天色就是这样怪诞。阴郁的天空雾霾迷漫,当然算不得晴,而太阳就在雾霾的背后,虽不见赤红或惨白的圆脸,更多的时候,云雾被照得透白,太阳好象随时会从云雾缭绕的背后劈开重重阻隔,用金灿灿明晃晃的的光线直逼你的眼帘。既不见淫雨靡靡的清爽怡人,也不见浩荡的金光泽被万物。
阴晴似是一对冤家,僵持不下。心情在两者相夹的缝隙中压抑着,残喘着,闪也无处闪,藏也无处藏。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神注视着远方,倏然惊觉时,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原来只是愣愣地出神。皮肤早已是油腻的一层,虽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汗仍不断地渗出。不是汩汩的湿涝,仅仅是一层淡的濡润之感,似粘非粘,手掌拭过,掌心油亮的一层。
没有风,枝叶不摇不晃,垂下的叶片无精打采,蔫蔫地提不起任何的精神。往日里繁忙的蚁虫此时也懒得动,不知何以竟寻不见踪迹。草窠间本是忙碌的一片,闷闷的天气里,它们一定是躲在巢里,不愿出行了。看来,这样的天气里,静止是众生普遍选择的生存方式,似乎一动就心慌慌意乱乱,怦怦直跳的心就会不规律地跃动。嘴一直张着,却是喘不过气来。头脑轰轰作响,眼皮不欲抬起,只想闭着眼走去。
当然,也有乱转的。狗伸着红的长舌,涎水不断滴下,尾巴无力地垂着,走几圈然后趴下,之后仍然是不安与焦躁着,继续转转停停,嘴里哼哼着,并不是要找寻什么;还有嘤嘤乱舞的,苍蝇不管不顾地到处招惹着是非,在津津的皮肤上飞旋,红头绿背的最讨人嫌,不知它们从哪个肮脏的地方飞来,绕来绕去,任你怎么驱赶,挑衅似的不肯飞去。
枝梢上的知了虽是望它不见,却一径扯着嗓子单调地嚎着。闷热的天气里似乎惟它有着格外的精神。有时甚至不放过黢黢的暗夜。尽管心里往外想要它噤声,谁又愿意去撼树摇枝将它驱赶,况且树大树高的枝杈上,一定不给你任何的面子,任你捶胸顿足也只能徒呼奈何。花斑的蚊子可是不管白天黑夜的,躁的天气里,它们四处游击,寻找吸食的对象。嘤嘤的从耳旁飞过,令你从昏沉中惊觉。不声不响的才是最可怕的,不让你有任何的防备,在你又痛又痒的时候,它已鼓胀着腰腹,洋洋自得地飞去了,而你也只能抓着挠着,恼着怨着,却是无计可施。
手脚发软,嘴里发干,霜打的茄子般没有精神。什么事也不想做,什么事都嫌烦,看着什么都觉得碍眼。想要莫名地吼两嗓子,胸中有一股邪火升腾着,张着嘴巴想要骂人。不停地喝水,嘴里依旧是干的,全身似乎满是缝隙在不断地渗漏,任你怎么喝怎么灌,也是不满。胃里的水漾漾地往上,一声嗝接着一声嗝,吃饭已不可能,早就没了胃口,看到食物,心里淘淘地生厌,扭过头去,想要吐出些什么。
走在路上,空气似乎是胶着的,深深的呼吸,空中憋着一股子腥、骚、臭的气味。天地好象是一个密闭的囚牢,每呼一口,胸口都如受了一记重锤。懒洋洋、热烘烘的气息似乎要把人压扁蒸干,榨出所有的体液,变作木乃伊。呼着吸着都是不顺不畅,站着,坐着,躺着,怎样的姿势都是不对。雨在天边酝酿着,在阴死阳活的雾霾的背后。心里暗暗祈祷着:快来吧,惟有酣畅淋漓的宣泄,才有清凉的世界,也才会一洗心中种种的躁动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