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水里
我家的屋顶吊的是浅绿色磨沙玻璃灯罩,它的造型是片大大的荷叶,精美又别致。圣诞节前我买了两条鱼,当然不是那种吃进肚子的鱼了,它是用塑料纸折叠而成的工艺品。这两条栩栩如生的鱼,一条是红色的,一条是杏黄的,让我吊在荷叶似的灯罩旁。烈烈的红,柔柔的黄,淡淡的绿交相辉映,躺在床上便看见这两条美丽的金鱼在荷叶边游戏,仿佛我就生活在水里……
如果我真的生长在水里,我的家将会是什么样呢?
我会把家安在马里亚纳海沟,这儿紧依岛屿和沿岸山脉的外侧,既空旷又巍峨。我的房子是用海神石和石鳖蛤垒成,海神石扁平壳体上的生长纹,勾勒出浮雕般的质感;鳖蛤的里壁银光闪烁,还有鲜紫和黄色交杂成花纹点缀在上面,干脆我就把它称作我的海底宫殿吧。
我追求的建筑风格,是法国17世纪的古建筑风格,台基、门窗和柱廊的装饰力求古朴,内敛的光华泛着蕴藉的幽光,而风采却随岁月流转而递增。
这里有许多鲸和海象等动物的骸骨及它们的牙齿。我的床就是用逆戟鲸的骨干雕刻而成,床头和床身镂空着的是保加利亚最富胜名的“卡尔洛沃”玫瑰,它们昂首怒放,开得如痴如狂。床上铺的是海虎绒的床罩,床沿的流苏是一种叫莱蔓的水浮萍连成,长达7米的碧绿水草做我的幔帐。
我的大衣柜是欧式的,用鲸齿和海象牙镶嵌而成。里面挂了许多女神海吉雅用珍珠和彩贝穿串给我的华丽衣服,穿上这样的衣服,既飘逸又轻盈,便有了海的女儿的感觉。
我的书架是用珊瑚礁堆砌而成,上面的书都雕刻在蚌壳上。我还有一台“深海”牌的计算机,是用玳瑁和一些罕见的贝壳镶嵌而成,计算机上有一颗伊阿松送给我的夜明珠,闪闪烁烁的,夜里打稿子再不需照明。我的计算机已同海底世界联网,经常同象龟和大白鲨们在网上胡侃。有一次我还同南极洲一个昵称为“绅士”的企鹅对上了话,它一直问我多大了,漂亮不漂亮?我当时真的有些奇怪,没想到这位总穿著燕尾服的家伙和陆地上的一些网虫们一个档次。
爱神阿佛洛狄妮常骑着东方旗鱼,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来我家做客。我们还用计算机约来海伦及他们的哥哥阿伽门侬。伊阿松和美苔亚也会驾着时速为80公里的马林鱼闻讯赶来。我们吃着从普罗旺斯买到的富豪级的生蕈。这种东西在陆地上一起价就是2000法郎一公斤。只要一小块,菜肴便气味殆凡,渗透力强得惊人。海伦还带来一瓶她的现代情人克林顿下台前从白宫偷出来的CAVIARE鱼子酱。除了这些,我们的餐台上还有龟肉、雀鳝、弓鳍鱼等。我们边品尝这持续最久的豪门美馔,边喝着一种纯净有20年酒龄的麦芽威忌士。这种酒的口味浓郁,流泄出一股滨海的味道。
席间,卡伽门侬又讲起了当年伊利亚特的故事,讲到情绪激动时,他邀请我同他跳了一曲华尔兹。我奇怪他怎么也会跳交际舞。他笑着说,我都会给计算机编程了,别说这早年时髦的交际舞了。我问他对现代人的看法,他说:现代人如果都像你这样超凡脱俗,他们将会生活得非常幸福。你应该是现代人生活的典型代表。
爱神阿佛洛狄亚打开美国的POLYUSION音响,放了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我边同卡伽门侬跳舞,边回想着当年卡伽门侬穿著嵌有金片的铠甲,威风飒爽地骑在马上,他身上还配有一口闪闪放光的金柄银鞘宝剑,手臂上还挂有一个很大的盾牌。他一边走,雅典娜和赫拉就在一边呐喊,给他喝彩助威……想到这儿,我含情脉脉地伏在卡伽门侬的耳边说:如果我那时也在你身旁,我会扯开胸膛,摘出滴血的心以祭奠你的勇敢和坚强……还没等我说完,卡伽门侬便用那有力的臂膀忘情地拥住了我,丰满的唇按在我的唇上,天哪!他的唇怎这样凉?我一个激灵……
原来,我在随心所欲地胡思乱想时睡着了,朋友的一串冰淇淋让我同海底世界和英雄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