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今天是母亲节，毋庸质疑，我要想到一个人，那个陪了我十七年的人，我叫她妈妈。

写她其实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从小到大，我没有写过她，也没有好好端详过她。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写她了。

她是单位的副局长。在旁人看来，四十出头的女人有这样的地位是不错的了。她的工作是繁忙的，应酬也很多，只是由于这几年身体不好，才很少在外吃饭了。

别人说她很有气质，我听后吃了一惊，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后来，我仔细地比较了她和其他一些差不多年纪的人，发现，她的确是很有气质的。我在她面前说过，她笑笑：不要讽刺我啊。

她穿衣服很有档次，经常在一些名牌服装店里买衣服。她给我也都是在专卖店里买衣服。她经常和单位的同事一起去买一模一样的衣服，我就说她没个性。

每次，她陪我逛街时，路过那些女性品牌服装店，我总是劝她进去看看。我帮她看中的衣服，她很少买，总是说，颜色太艳了，不适合她。只有一次，她也看中了，一边试穿一边说，我上个星期才买了一件新的，和这件差不多，我还没穿呢，再买不太好吧。最后，在我的怂恿下，她还是买了那件衣服。

她近几年来身体状况很不好，有两次在饭桌上晕倒被送回家，经常胃疼得厉害，吃过很多药，也没见好转。最近两年，她比以前瘦了，睡眠也不太好，她总说她单位同事同一个季节穿的衣服比她少，也不生病。上个月，她经朋友介绍，去安利的店里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四五瓶不同的保健品回来，让我也跟着吃。以后，每天吃早饭前，她总会提醒我，要吃XX片。

在她眼里，我大概是个很聒噪的人。小时候，我就很不安分守纪。在幼儿园时，就经常被老师骂或罚站，而她总是在教室外偷偷抹眼泪。其实这些我早已经记不得了，都是在家里一本《宝宝成长记录》上找到的。她记录了我从出生到上小学为止的一些事情。我很感谢她这样做，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忘了，都是看那本记录才知道小时候的我其实是很烦人的。

她对我交朋友很有意见。她总认为我和一大帮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她认为我不羁的性格也是由此养成的。她总是说，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和班里前几名的好学生在一起玩。我就回她，成绩差的人比较善良。

她最操心的莫过于我的学习了。上了高中之后，我的成绩越来越差，她问我的考试成绩时，不会像初中时那样问我全班第几，而是问我及不及格。其实每次她问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一片兵荒马乱，而我仍表现得很镇静。这种战争，注定单枪匹马。

她说我做事太浮了，虽然看了不少书，但都浮在表面上。我是不承认的，可是我从未和她说过。有一次，她说，她当初帮我取名字取的不好，“影”太虚幻了，和我一样，浮。

有一次放学回家，她在房间里，一问才知道，她胃疼，已睡下去了。我想，她不舒服，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很长时间以后，一次不记得什么原因，我和她吵了起来，她说我没良心，说她上次身体不好，我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当时一愣，不知要说什么。为什么我的行为在看来就是不孝的表现？我想，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很深了，我们太缺乏勾通了。只希望不要不得咫尺天涯，不要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是六十年代生人，是家里老小，十七岁时已出去念大学了。她的身上有六十年代人的韧性，是我做不到的。她们单位组织学习，她去学过BASIC语言，常用英语300句。上次普通话等级考试，她在家读参考用书读到十一点多，遇到不会读的就问我。这些都是我这个八十年代后期人学不来的。

她有一次对我说：你思想太消极了，想法太另类，这样对你写考场作文不好。我很震惊，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得意地说：我怎么不了解你，你也不想想你是谁生的。我又开始讨厌她自作聪明的样子。

我看她现在的照片，觉得比十年前还要年轻。她现在每周会去做面部护理，夏天的时候，还会带个蕃茄去。我想，这是极好的，她到了要保养的时候，我喜欢她容光焕发的样子，不希望她变成黄脸婆。

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和同事处的很好，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养了很多的花花草草。我在家常喊她“老娘”，她常叫我“大毛”。

她思想很开明。她不反对我听音乐，看漫画，也不反对我上网吧。她年轻的时候，喜欢听邓丽君和苏芮的歌，直到现在，她还能完整地唱出《美酒＋咖啡》和《牵手》。

她很孝顺，对我的老长辈们都很好，经常担心他们的身体。其实我也很担心她的身体，只是从未和她说起过。

我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人。她很聪明，只是她欠了我一些时间，我们交流的太少了。

当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张卡片，是我几年前买的一张一直放在抽屉里的母亲节卡片。卡片上印着：“忘不了妈妈温暖的目光，忘不了妈妈端上的可口的饭菜，忘不了妈妈知心的话儿——送给世上最美丽的妈妈”。她问我是不是我的真心话，我说反面才是，反面写着：

“给妈妈：

永远年轻、漂亮

开心每一天

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