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鸿门宴》是司马迁的杰作。掩卷之际,不免思绪万千。篇中许多人物栩栩如生,历历在目,尤其两个对立营垒的谋士——张良和范增,神态迥异,形象逼真,给人留下难以泯灭的印象。细细回味,更觉趣味无穷。
或许是由于同情弱者,人们对这两个智囊人物的评价多半是褒张贬范,对张良多溢美之词,说张良全局在胸,从容沉着,顾全大局;对范增则多责备之意,说范增骄狂浮躁,心地狭窄,老气横秋。我却觉得对范增的评价似乎有点不公,在次不妨一吐为快。
应该说,在聪明才智这一点上,范增丝毫不亚于张良。范增审时度势,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可以说是独具慧眼,看问题一针见血,击中要害。他一眼看出“贪于财货,好美姬”的刘邦,进入咸阳后,竟然“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一反常态,便断言“其志不在小”。此语由项伯传入刘邦之耳,使刘邦胆战心惊,坐立不安,因为一旦项羽信之,采纳范增主张:“急击勿失”,以强对弱,以大击小,则刘邦就危在旦夕了,范增可以说是久经沙场的政治家,熟知敌对双方的你死我活。为了及早除掉项羽成霸业的心腹大患刘邦,他精心设下鸿门宴,欲置刘邦于死地。无奈,项羽在“仁义”的光环下,被刘邦的假仁假义所迷惑而变卦,迫使范增想先斩后奏,孤注一掷,搬出项庄,宴会舞剑,伺机行刺。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顿时刀光剑影,杀气重重。敌对斗争的紧张激烈,令人毛骨悚然,惊心动魄,其残酷无情,一展无遗。范增在对敌斗争中,恨敌人入骨三分,对敌人毫不手软的坚定性,可见一斑。如果说范增“骄狂浮躁”,似乎有带了点嫉妒。楚军兵强马壮,汉军势单力薄,范增当然可以引以为豪,“骄狂”一阵的了,这正折射出他的个性的豪放不羁。如果说范增“心地狭窄”,似乎有点冤枉。世界上容得了敌人,就容不了朋友,认敌为友就等于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可惜,天不助人,鸿门宴虽留下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千古名句,却放虎归山,功亏一篑。范增知刘邦走脱,不禁怒火满腔,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范增决不是老气横秋,而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他不但当着项王及众将士乃至张良之面,直言不讳,无所畏惧地疾喊:“竖子不足与谋”,而且不怕担动摇军心之罪,实事求是地从心地迸发出惊世之语:“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范增的忠心耿耿,刚正不阿不禁令人肃然起敬。比起刘邦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甜言蜜语来,范增难道不应该赞美吗?
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范增的一个很大的过错在于过分相信“自己人”。亲戚之谊可以遮人耳目,使项羽之叔项伯私通对方得逞:夜见张良告密,面谒项王说情,卫护刘邦舞剑。鸿门宴的失败多少与项伯的拆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历史的遗憾和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