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槐树
童年的时候,故乡有许多槐树。高高的,细细的,小小的椭圆叶子密密地点缀于枝头,屋前屋后到处都是,很招人眼目。
槐树并不像其它树种那样令人喜欢,因为全身长满锋利的树刺,人很难与它亲近。一不小心被它刺到了,便会流出血来,钻心的疼痛。但它也有让人厚爱的时候,每逢阳历五月左右,树上便会挂出一串串白色花,犹如玉石一般,晶莹剔透,数也数不清,引得蜜蜂成群地飞舞。
槐花可以食用。用清水洗净,空水、晾干,拌面成粘粑煎之,味道特别入口。孩提时吃过不少野菜、树叶,但不知怎地,我却始终对槐花情有独钟。每逢盛开之季,总是欣然采之,当那细小的白色小花被做成黄酥酥的槐花煎饼时,我就会垂涎欲滴、按捺不住。
吃槐花也是有讲究的。花大开的不好吃,而且还会钻进蚂蚁,须是含苞的;但含苞的又不容易摘到,因为花期很短,你刚发现它吐出花蕾,很可能一夜之间就竞相大开了。所以要想吃到上好的槐花煎饼,必须眼疾手快,不能耽搁。
一般来说,凡是能食用的野菜、树叶基本上都养育过人。故乡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槐树,是因为母亲那个时代,槐树作为非常特殊的树种曾救育过不少的人。
母亲曾告诉我,她小时候吃不饱,大跃进时期,几乎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所以她们那个时候,特别盼望春天。春天一到,便可以挖野菜充饥,而槐花因为味道鲜美,几乎是所有人都翘首盼望的对象。当那白色的小花挂满枝头,点缀着春末夏初的景致的时候,人们便不顾皮肤被树刺划破的疼痛,纷纷抢够着那一段足以让人饱腹的美食。
前段时间回乡,正值槐花盛开之际,望着那馨香四溢的槐花,儿时的记忆便不知不觉地定格在脑海深处,于是便央求母亲再做一次槐花煎饼,母亲欣然答应。
是我的侄子和侄女一块去采的。席间,我和母亲都津津有味地吃着,可是侄子、侄女各自夹了一块后,便再也没有动箸,他们说有股青气味,并不见得好吃。
我不禁哑然失笑,槐花毕竟是槐花,它和现在美食店的小吃不可相提并论。侄子、侄女对槐花的索然无味,只能归究于他们现在美好的物质生活。在他们这个时代,是不会体会到饥寒交迫的滋味的,当然也就无法体会母亲那一代的人们对槐花的钟情与眷恋。
现在,故乡的槐树已不像从前那样多了,但不知怎地,我总希望故乡能或多或少地保留几棵古槐,因为它毕竟是母亲那一代人们的救命树。
但是,它还能让侄子、侄女这一代的人们垂青吗?为此我不无惶恐: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也到了母亲那个年龄的时候,在颓壁残垣的老屋前后,却看不见了一棵哪怕只有一棵让我眷恋的槐树;而母亲和母亲那一代的人们所遭遇的生活,在侄子、侄女那里是否早已被淡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