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学生毕业时

2002年上学期的最后一天。还是睡眼朦胧的我，忽然听到屋瓦上传来淅淅沥沥，那似掩鼻抽噎，又似边哭边诉的下雨声。我最怕这种声音，听得我心里都生起了晦暗、凄冷的疙瘩。

这时天刚发亮，走廊上那阵阵轻隐的脚步声，经验告诉我，这是学生们因耐不住焦灼的毕业考试心情，顾不了按时起床的钟声约束，偷偷起床了。

头天晚上，我和妻子照例去学生们的寝室查铺。走近寝室，一反往常那雀鸟般的嬉闹，静得只听见墙脚下叽吱叽吱虫蚁的鸣咽。我们轻轻推门进去，只见学生们还没有半点打铺睡觉的意思，一个个坐在床沿，耷拉着脑袋。似乎是早约好的，有的手捏着一张画，有的捏着写满了字的一二张纸，在静待着我们的到来。当我们走近一张床边时，二十多个学生失却了往日的活泼与顽皮，用与她们年龄十分不相称的凝重脚步走到我们身边。这个举着手里的画说：“张老师，王老师，这是我的心意。”那个塞过几张写满字的纸说：“这是我想对您说的。”望着孩子们的这些举动，我的心潮起伏，多重情感的孩子们啊！突然一个名叫张艳的孩子，把几张纸塞到我手里后，竟趴在床上失声地哭泣起来。她这一哭，把本就泪盈盈的感情湖水一下子决堤了，孩子们哭声一片，把隔壁的男学生们也吸引过来了，他们见此惊呆呆地望着我们。一个最顽皮学生曾磊却说：“哭什么，我们去教育办说一声，要张老师，王老师到中学去教我们，不又可以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吗？”我和妻子被这些孩子感动得快不能自已了。我狠狠地将自己的泪囊堵住，干咳了一声说：“你们听话，你们懂事，到了初中有更多更好的老师教你们，今晚什么都不要多想，静心睡好，明天考出好成绩，回去向你爸妈汇报啊。”

待我们起来，大多数寄宿学生都已洗漱完了。在走廊上，我看到好几个学生眼泡胀得好大，一副忧郁寡欢的神情。显然，他们一夜都没睡好。我便用满面春风笑对他们，想把她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心中却为这些学生感激荡漾着。我们只是做了些我们该做的啊，没想到已在学生心田里植下了一片繁茂的绿茵。

吃过早饭，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铅云沉沉。校园里几株玉兰树，洁白的花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绿叶上不时还有水珠从叶片上滴落到叶片上发出的笃笃凄响。待我们收拾好行装，向校门走去，只见校门口几十个学生已站成一条长长的夹道。他们一齐向我们去的方向凝望着，静候着我们从这走过。我和妻子惊呆了。这些学生是在干嘛呀？这情境我只是在电影里见过，这是谁在导演啊？当我们走近夹道，班长陈媛眨巴着红红眼帘说：“你们是我们六年来见过的最好的老师，可惜，我们要毕业了，我们知道，今天考完后，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大家特意在你们去别校监考时，送送你们。算是我们对你们教我们一年来的一片心意。”随即好多通学生也递过自己用心描绘的图画和文字，我们捧着这些，心在震撼着，教了二十多年书，这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好的学生啊！不，其实那些学生都有这么天真可爱，只是我们先前死板着“师道尊严”这陈腐的信条，上课板着脸，下课还是板着脸，似乎硬要与学生隔着一条宽宽的鸿沟方为老师。生怕一时的随意和温柔，会使得学生放肆得自己无法收拾。就在我们接这个班的时候《人民教育》一篇《让鲜花小草充满阳光》的文章让我们如梦方醒，于是，我们上课像换了个人似的，课堂上尽量激活学生的兴趣点，轻轻松松施教，课堂外与学生一起玩耍交谈。就这样，学生的心与我们融到一块来了，真亏了那篇美文啊，可惜相见恨晚！

我们轻抚着孩子们的头，缓缓地走出这条情意浓浓的夹道。学生也随即转身说要送我们到马路上，我们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的脚步在操场边上止住。学生们静静地站在操场上，一边挥手，一边用恋恋不舍的目光送了我们一程又一程，直到山道拐到山后，我们再一次向他们挥手致谢时，他们才沉沉地向校门走回。

学生们送给我们的“字画”一直保留至今，偶尔也翻开这美好的回忆。有个名叫罗金的小女孩这样写道：“你是我碰到的最最最好的老师，虽然我的成绩不好，但你从没嫌弃我，上课时一次次提我的问，一次次的给我鼓励……”还有一个高个子女孩，把一张她硬拽着我一起的留影塞给我说：“张老师，我会一世记住你的！”是啊，在她一时犯浑，偷拿了人家十七元钱，在她痛心疾首地向我承认错误后，我巧妙地设计了一道钱归失主的方案，既让她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又在同学面前没丢面子。导演了美丽谎言背后留下的一颗晶莹、纯洁的童心。这一张张“字画”背后的鲜活小故事，一直在勉励着我们后来的执教生涯，美丽，洁净而又多少带有一些天真稚嫩的师生情，真是太令人回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