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车票

墨镜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6-20 23:19 责任编辑:僷子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04501

弟弟从遥远的油田打工地,传来端节的问候。我愈加心酸地想起了那段往事,除了长长的叹息之外,就是止不住的回忆在脑海中翻腾。

那次偶然在办公桌抽屉里找东西,不经意翻出了几张颜色发黄的车票,怎么没报销?仔细看地点,才猛然想起这几张面额不足200元的车票,是去年弟弟给我的。

去年春天,我调到一个新单位不久,领导就为我收拾了一处房子,房子是平房,虽是老屋,但这次重新进行了整修,更换了门窗,重铺了地面,粉刷了墙壁,少说也花了近万元。更可喜的是,有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院里旧主人裁的两株杏树正开花吐蕊,一派生机。

因搬家忙坏了的妻子,却总有遗憾地抱怨,我们搬家,也没有人给“温锅”。我安慰他,老单位人走茶凉,新单位人缘不熟,家里人开春正忙,这样也好,省心。因她娘家离得近,我老家离得远,随又埋怨家里人,把她这个女儿给忘了,没人来帮着干活,也没有人来庆乔迁之喜。这倒是令人不愉快的事实。

就在我们心境落寞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弟弟的电话,说近几天要来,是从他打工的地方,因最近活不忙,想就近到我这里玩几天,然后回家看孩子。

我立刻表示欢迎,并特意告诉他,我们最近刚搬家,正好来认认新门。

弟前年结婚,我这个当哥的没少帮他。但老家毕竟经济落后,结婚后弟日子过得紧巴,每年在农闲时都外出打工,农忙回去。但弟却爱讲面子,出手向来大方,这也是我对他不满意的地方,每次见面我都数落他,说他是活爱面子死受罪。

但这次,我却希望弟能再大方一次,为我和我的老家人在妻面前争回面子,给我的新家带来唯一的祝福。凭弟的秉性,我想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从妻发亮的眼神里我也读到了这个意思。

几天后的傍晚,单位的车把弟接回了家。我和妻满怀希望地迎上去,寒喧中只见弟蓬头垢面,风尘仆仆,手里提一个破了口的红色大塑料袋,人没坐下就连声说,我可没带礼物,什么都没带。

妻愣了一下,接过话去:家里什么都有,自家弟兄还客气啥。但语气里分明有着难掩的失望。

说实在的,不知妻如何想,我是有点懊恼,老家人又没给我长脸,弟怎么这么不会做事呢。

但看到弟的状态,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倒底学会过日子了,妻背后这样安慰我。

简单地吃了晚饭,妻去忙着准备他洗澡的衣物,准备他晚上睡觉的被褥。

弟说他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对付一下就行了。然后犹豫良久,眼里闪着不安,嗫嚅着说,不知行不行,这是车票能报吗,说着,粗糙的手从衣兜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车票,放在茶几上,又很不放心地说,不会让你犯错误吧。要不就算了……

拿过来一看,几张车票加起来不足200元。

问题不大,明天看看吧。

我明白,弟因前几年做卖买陪钱,我帮着还了不少,现在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钱了。

这样,更让我有些不耐烦。

第二天中午,妻忙活了一桌丰盛的午宴,坐在桌上大家举箸时,妻才告诉我,都是弟买得呢,说是到街上走走,回来带了这些吃的、喝的,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此刻我才明白,因为我答应给他报车票,他不用担心回不了家了。

原来弟的秉性一点也没有变,他是想弥补刚来时没带礼物或“温锅”的愧疚吗?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酸,不知高兴他懂礼,还是盼他学会量入为出过日子。

晚上,背着弟弟,比我自己都了解我的妻子,从衣柜里拿出成300元钱交给我,抱怨说,再让你回老家显摆,你有那个能量报车票吗。

弟却只收200元,并再三确定不会因此让我犯错误后,才把钱装进口袋。

“温锅”的失望早被弟的境况的同情取代了。我们在想方设法满足着自己的那份虚荣心,而许多象我弟一样的人们却正在为生计辛苦奔波。什么时候我们不食人间烟火了?

弟第二天一大早走了,这张车票就这样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

今天我又把车票小心地放回原来的地方,说不上有什么意味,只是觉得,透过这件事,总可以警示我什么,鞭策我什么,当然其意义远在“温锅”之上。

今年又到了这个季节,院里的杏树在沉寂了一个冬天之后,经过了抽枝吐芽的春天,枝叶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是的,又一个充满着希望的季节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