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回忆

今天天气渐渐好了起来，大地复苏，阳光明媚。下了十几天的雨总算离我们远去了。但我还是很怀念它，正所谓“水光潋艳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江南的雨就是这样的，下起来柔柔腻腻、丝丝缕缕的。像雨似的雾，像雾似的雨，纷纷洒洒，缠缠绵绵。一开始倒觉得好：在雨中撑一把伞，顶着扑面而来的微微寒风，来回于教室与宿舍之间的小路，未尝不是一种惬意释然的享受；一到夜晚，躺在床上，盖上暖暖的被子，聆听外面簌簌而下的潇潇暗雨，思绪纷飞然任你驰骋。但久而久之，就会嫌厌起它来，这时的雨由不得你的感受，毛毛细雨依然悄悄般飘落着，这时的你，是否也会因为地面的小水洼而走路忸怩起来呢？更或是会悒郁得大声叱责起它来呢？

犹记得那天，由于前一天晚上陪朋友到赣县吃饭，酒喝了不少，玩到晚上三点多，一回到宿舍，身体就有点欠佳了。窗外下着蒙蒙细雨，滴滴的小雨点，像伴着一支支小小优雅的舞曲，我不禁被窗外的世界所诱惑。从小到大，我是一直喜欢雨的，喜欢丝雨纷飞的江南春色，喜欢雨中那份“润物细无声“的宁静和“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的豁达。

刚打算睡一睡觉的，却不料电话响了，来电的是一位不久前朋友请客吃饭时认识的朋友，她叫我是否出市区一起去八镜台古城墙玩。没想到她也是性情中人，对生活也蛮讲究的。试想想，在那雨天去那地方怀怀古，续续旧，不是一种心灵的享受吗？我答应了她，就迫不及待地搭车去了。

在南门口下了车，她早在那里等着，我没问她等了多久，因为从她那焦灼的神情上我知道了答案。她说她今天不用上班，所以就……为了表达我对她刚久等的歉意，我说起话来拘谨多了。我和她走在文清路上，街上的行人奚落，服装店里也冷冷清清的。碰过一个个撑着伞的忧郁的面孔，见过不时几个人因没雨伞而匆匆赶路得踉踉跄跄的路人，从他们身上，我的感觉告诉我，他们对于这雨，分明是很怨恨的。而我呢，在跟她有说有笑的谈话中，感受着那份淡淡的纯情，任凭雨儿去点点滴滴。

经过建国路，向右拐了一段路就到的古城墙。平时络绎不绝的人群都不见了，一切变的分外的寂静。我们沿着城墙走下去，左边是城墙，右边是贡江。雨还是羞涩淘气般下着，如千丝万条般从天上飘落下来，城墙也湿润润的，不时滴下缕缕雨丝，像美丽的珠儿般晶滢剔透。静静的，我们似乎在感受着美景，言语也戛然而止。望着这蜿蜒而下的古城墙，一种崇敬之情由然而生。这样的北宋建筑，该经历过多少人的仰望，该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该经历过多少次的太平盛世，又该经历过多少次的血泪战争呢？我踟躇徘徊，看着点点雨滴打在它的身上，被雨水冲洗的城墙，洗去跌落的陈埃，表露坚硬凝重的砖石，吸纳天空酝酿的甘露，呼吸大自然送来的清新空气。它睁着眼，淡然得看着车来人往，看着楼宇街巷，一切在它眼里都是平淡的、自然的、和谐的。因为它已见证了太多的历史。我想：那一码码墙砖就是一本本的史书，每一本史书都记载着一群人、一个年代、一个社会、一段历史，那一本又一本的史书垒在一起，便成了一堵堵记载历史的城墙，经久不衰，受人崇敬。

远处的赣江，尽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大船小船自然是靠在岸边了的，真有一番“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景象的。风夹着雨，雨夹着风。江上层层的雨雾，宛如飘渺的白纱，和着春风，袅袅地飘去。此情次景，我想起了杜牧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感叹。我顿时有个想法，想回头去建春门浮桥玩玩，想站在那桥中央，看滔滔而来的江水不断地在我的脚下逝去，感受一下“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的郑文宝的洒脱的。然而，我的这个念头最终还是打消了，直到她说不安全时。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正午时分，她说她饿了，我说请她去吃饭，没想到她却反客为主，一再要求她来请我。我也就罢了，我一向的风格是不太去推厩的，也就一起找了个饭店。她点了几个上等的菜，我们边喝茶边等着，下面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她也和我一样来自农村，话题一扯就扯到了小时候雨的回忆：在我的童年的记忆中，也曾溢满着关于雨的记忆，然而一直到今天，却不知道究竟什么叫雨，究竟为何叫雨。我想，大多数人也许和我一样吧。不过，出自《千家诗》的“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这样的古诗句还是记得的。雨，对童年的我们来说，除了上学或玩耍的路上，多了些对泥泞的厌恶之外，还真的很是喜欢。梅雨中的江南水乡，满山满村都是滴翠的诱人绿色，满沟满河都是捉不完的小鱼小虾，我的童年，也是在那满目的绿色和四溅的雨花中，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度过。老家的老房现在依然还在，那时屋檐的角落上，常年放着一个小水缸，从屋檐滴下的雨水，不一刻便溢满了原本不大的水缸。风雨中归来的父母，总是习惯地舀里面的水来洗洗手脚。小小的水缸因为有了雨，便多了一种动听的音乐，滴嗒，滴嗒，……，从早到晚，总也不会间断。寂静无人时，那样的声音真的像来自天籁，那样的飘渺，就是白天，也是那样的动听和清纯。

她的故事大概和我的相符，我们聊得很是起劲。倾听窗外之雨，回想曾经，思绪纷扬，感慨淋漓；吃完了饭，我们饶过西郊路，拐向红旗大道，期间我们还聊了很多。到了南门口。我们依依告别，我上了车，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雨，终于明白：雨还是一样的雨，下了千年，只不过，一些人走了，一些人老了，而一些人，重复着曾经有关于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