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若斯

断鸿声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17 19:45 责任编辑:于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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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清新通畅,富有哲思,令人回味。

终于,我觉得喉咙处似乎被堵塞着,食道如同塞得满满的,不能下咽。坐在那里,晕晕乎乎,身子一动也不想动,甚至头脑都懒得再去思索。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象那并不高明的机器人一般,行动显得滞缓可笑。一举一动始终达不到意识的要求,正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上楼或下楼时,平日里总是一步踏两三个台阶,“蹭蹭”地大步流星地迈着,而此时,上下一步都要扶着栏杆,脚上如灌了铅,当真是“举步维艰”。内心也才认识到成语中“头重脚轻”的说法用在这里是非常荒诞的,至少对于生病应该是恰恰相反的。头脑轻飘飘的似要离我而去,飘忽的感觉仿佛只有一根思维的细线牵连着,时刻有可能倏然远逝。脚下是大梦初醒时慵懒人的步子,迟缓且带着蹒跚。鉴于移动时毕现的丑态。更多的时候,自己只好关门闭户,蜗居一隅,将自己的身形藏匿,不敢探头探脑了。

坐在窗前,阳光不依不饶地透过玻璃如利刃似直刺过来。以前温煦明媚灿烂的阳光竟然成了一件锐利无比的武器,幽寒地闪着夺目的光芒,“霍霍”凛然的刀光剑影迫着我阖上双目,不敢与它较量。风是阴凉的,习习的拂面而来,给人以亲切而温情的抚慰。倘有前生,风定是我的情人,不然何以日光背叛我时,他却执著不悔地送我柔情呢?在我最为孤单索寞的时候,不离不弃,让我感受生命中美好的眷顾!

鼻腔里,弥散着栀子花沁人的幽香。前日的傍晚,友人送了我两支,至今房间里幽香满溢。现在是栀花飘香的时节,正浓正艳,馥郁的气息一再诱惑着我,而我却只能静坐这里,悬想那花的艳白与水嫩,揣测着她风中摇曳起舞的袅娜倩影,静静地守侯着。倘若那花有魂魄,该知我惦着她的心思,风中定会有丝缕断续的气息不断来袭,撩拨着我心驰神往的思绪。我只能静静地坐在窗前,凝望着远方,愀然等待着或许根本就是与己无关的讯息了。但我依然坐着,等着,怔怔的恍如泥雕木塑一般。

也许是坐得久了,静坐似乎成了一种负担。于是倒在沙发里蜷缩着。平素,总嫌沙发小,将头枕在扶手上,伸胳膊伸腿,总认为那做沙发的偷工减料,不肯把沙发做大。现在自己如同婴孩蜷在母亲的肚子里般,沙发将我吞没了。无论怎样反侧着,沙发竟如床般的宽大。在这大与小的恍惚里,只有一颗落落的心缓缓地坠沉,沙发仅仅凭添了无尽的感伤,却是不肯抚慰我的。憎恨里,喉咙有些抽噎,而我也无力报复它。一任它将自己深深地揽着,戏弄着。“将来,我一定要拆了它”,心里只能狠狠地叹息着了。

清醒一会,朦胧一会,空寂的屋子里,无人理会。口渴了,也没有开水,也不想去移动自己的身体,无精打采的,意识都懒得动。已经两顿没吃了,仍然不觉得饿。旁人家里的小锅“滋滋拉拉”的喧响着,铲与锅叮当的撞击着。正常该是饥肠辘辘吞咽涎水的时候了,灶火也该呼呼地欢快地跳跃,满室散着佳肴的芳香。耐不住的定会跟前跟后的看着,菜肴尚未出锅,不安分的小手或筷子早就探到了锅里,谓之曰“品尝品尝”。原来,旺盛的食欲都是那么的诱人,令人欣羡不已。此时,我的喉咙依旧是堵着的,并不想吃。蔫蔫地坐起,也并不想动。味觉于我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或是说着一件与我并不相干的故事,迟钝而麻木的是口腔里的神经。人类在不断进化的同时,在某种状态下,感觉竟也会严重退化或消失。

令人歆羡的事该有很多,比如:任意舒展自己的肢体,仙鹤般伸长脖颈高歌一曲,人潮汹涌处如一条游鱼般敏捷自在的穿行,心醉神迷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兴高采烈时禁不住仰天放一阵狂浪不羁的笑声,甚或在无人注意时于绿草鲜花处折一跟头打一滚儿。能够自由地走着,跑着,说着,笑着,举手投足都是快乐,都是幸福,包括酣畅地吞咽进食,此时的我,却是不能。

有了病的苦痛,方才令我领悟到生命里原来有许许多多的要义被我忽略了,生命里的平凡琐屑竟然全是美好。疾病让我的身体变得脆弱无力,心理倒更加清醒,许多浮躁的思绪一点点地沉淀,让我看清了平日里很多看不清的东西。

当我痊愈时,我一定要出去走一走,跑一跑,在路上大声地吼上几嗓子,去嗅嗅枝头花的芬芳。到溪流边,掬一捧清澈的溪水,感受它的清冽,看它从指缝间一点一滴地滑落。那时的日光一定不是狠毒的模样,应该是羞涩娇艳的红颜。

明日,我要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