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是画,月缺是诗

GJL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11 17:54 责任编辑: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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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向学校球场边的那片草地。这里是本学期以来她每晚必去的地方(雨天除外)。今晚她又像往常一样来到这片此刻仅属于她的草地。她那洁白的裙子在晚风中摇曳,那条很不相称的新拐与那满脸的忧伤似乎在向人们透露着一个神密而伤感的故事。

她是一位美丽如画的女孩子。她学的是美术专业。在她的笔下山青水秀,花儿含笑,人儿倩丽。总之,她笔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样的完美无缺,她不允许它们有任何一点点的缺陷。

她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都非常满意,总是潜意识的把自己“雕刻”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从穿着到吃饭、休息、锻炼等都有严格的要求。什么上衣配什么样的裙子,什么样的鞋子配什么样的袜子;午餐吃什么可以美容,晚餐吃什么不会发胖;中午几点休息有利于大脑,晚上几点睡觉有益于肌肤,这些都是她精心研究的课题。

她一有空就在镜前转来转去,欣赏自己的芳容与美姿,或者是去电子称上称称自己最近体重有无变化。衣服店、化妆品专卖店是她经常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既便宜又实惠的东西。书店偶尔也会去的,主要是看看美术专业方面的书,再顺便找找穿着、饮食以及健身方面的书。

她所到之处总会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感觉,正是这一“亮”,吸引了许许多多异性的目光,让多少帅哥们心花怒放。她在班里乃至学校里都占尽风骚,什么“班花”、“校花”都非她莫属。她在同学们中也就成了众星捧月,被男生追求着,被女生嫉妒着。她的心中总是充满着自豪与幸福感。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暑假里,她却遭遇了一场恐怖的袭击,她的生活突然间被黑暗所笼罩。那天下午她骑着单车到街上去购物时,碰上了几个小流氓的纠缠,她连忙骑上车快速地往回跑,却不料在慌乱之中,被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货车撞倒。那可怕的一幕像噩梦一般夺去了她的一条腿。她一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不敢去面对今后人生,有好几次差点自杀,幸而拯救急时保住了性命。

从此,她生活的天空是灰色的,她笔下的大海是黑色的。花儿含着泪,鸟儿空悲啼。她不再去镜前欣赏自己了,也不去电子称上称量了,她每天只知道埋着头握着笔画她的画。很快又到开学的时间了,她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而此时她的心情是最为复杂的:她不敢面对班里那一双双惊诧而失望的眼神,她害怕同学们那一句句关切的询问,还有曾经与她签约的那些公司……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她去面对,她真担心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但是父母那焦虑的眼神,老师那期待的目光,还有亲朋好友那热情的鼓励都让她没有退却的余地。她还是勇敢地走进了学校,走到了老师和同学们之间,慢慢地融入了那个大集体之中。大海的波涛在几经汹涌之后,总还会归于平静的。

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内向了,白天很少与同学交流,夜晚总是一个人寻找一个静谧的地方缓缓释放忧郁的心情与愁绪。于是学校球场边的那片草地便成了她的最爱。这个地方距教学楼与公寓楼都很远,白天十分热闹,晚上却格外安静。而那草地像毯子一样干净、柔软而舒适,坐着或躺着都很不错。她很惊奇地感觉到自己的胆子比以前大多了,尽管校内是很安全的,但是以前一个人在晚上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长久地呆在一个静寂的地方的。

这该是开学以来的第三周了吧,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啊,好似半个世纪一般。今天上午,老师要求同学们画一幅维纳斯的画像作为作业交上去,老师在阅过全班作业之后表扬了她,说其他同学的作品只画出了人物的外表,而她的作品画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与表情,这是很难得的。老师那坚定的目光如一缕阳光融化了她内心冰山的一角。

她静静地站立在那片草地上,出神地凝望着天边那一弯新月。因为天上有些云层,所以星星并不多见,月光也很暗淡。那弯凄美的残月在云层里穿来穿去,时而躲在云层的背后,时而又出来羞涩地与她打个照面,似乎在与她逗乐,又似乎有满腔的心事要向她诉说。而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也一直紧紧地盯着那弯残月,好像在与它进行心灵深处的交流。初秋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晚风吹在身上有几分惬意。那教学楼的一些窗户里还弥漫着明亮的灯光,那是考研学子们在挑灯夜战。学生公寓里的灯光相比之下虽然有些暗淡,但是在那一排树木的映衬之下,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星星点点的一些光亮也别有情趣。公寓楼里的喧闹声此时离她似乎很遥远,只有那草丛里的虫鸣近在咫尺。突然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触及她的心弦,从她内心深处流淌出奇妙的音符,如微风拂过水面,似落花飘零风中。她捕捉到了一幅优美的画面,内心升腾起一些诗意的柔美。她奇怪自己以前的画中为什么只有那满满的圆月,而没有这弯弯的残月,它不也是一样的美——甚至更美吗?只是这种美不能为平常的目光所发现,也难以被一般的心灵所感悟。

凝望着眼前那一弯散发着清辉的残月,感受着周围这一种凄美的意境。维纳斯的画像又浮现在眼前:一双残臂毫无顾忌地坦露着,半露的玉体从容地在众人面前展现着,是那样的恬静而温柔,自信而大方。难怪她会成为世人心中的偶像。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在这凄清的月光之下自己那份特有的美丽,她有信心重新朔造另一个完美的自己。月光之下她独自翩翩起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月亮又从云层里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她一边起舞一边凝视着那美丽的弯弯的月亮,微笑着轻声地吟哦着:“月圆是画,月缺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