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杂记

写给五月里所有受累的农民兄弟，写给我自己。

（一）

五月天，太阳刺猬似的的发着毒光在天上滚来滚去，很热。但是在农村，这样的天气下正是忙到极点的时候。没有丝毫可以停息的片刻，也可以停下来歇歇，不过一旦停下来的时候，似乎就再没有喘过气来的可能，你是越歇越想歇。这就好比一个上紧了的发条突然挣断了一样，怎么会有修复的可能？再有，天气是不会留给你时间歇着的。别看眼前是烈日炎炎，也许一会儿就是雷鸣电闪。所以说五月的农民，个个都是上紧了的发条，绷的紧紧的。

上午通常都是在地里收割，村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们在村子的各个阴凉处。孩子们的嬉笑声很大，当中会夹杂狗吠猫叫。偶尔会有满头大汗的男人推着麦子匆匆走过，在一旁的老人就大喊着孩子们赶紧让路。

田地里此时到处弥散着紧张的气氛。地块大的农户，基本上都是收割机收割，站在远处看，一堆一堆的人群散布在田野的各处，一台台收割机吼叫着在黄灿灿的地里慢腾腾的穿行。不一会儿的功夫，饱满的麦子就“哗哗”地流进了农户家的口袋，汗流满面的脸上，笑色不断。地块小的农户，用不成收割机，只能一镰一镰的收割。一些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因为是头次做农活儿，受不了如此的炎热和劳累，常常会停镰埋怨爸妈不使用收割机而要在这里受热受累。急了的父亲通常是吼叫着喝骂他们一顿。而如果这时恰好旁边有人经过，便会开玩笑逗逗这些半大小子。

“哎呀，毛蛋儿，你爸他故意让你受累哩，你不会别给他割了，回家歇歇吧。哈哈……”“你个狗东西，赶紧推着麦子滚吧。”父亲们会开玩笑喝骂路人，在这短暂的嘻嘻哈哈中，热和累就能减轻不少。

在这样的时候，会见到真正的吼叫喝骂，这倒不是因为开玩笑引起的。地块大的农户在使用收割机的时候，往往会把一些农户家的麦子和套种在地里刚出苗的玉米给碾压了，虽说碾的不是很多，也就是一垄两垄的事，但是农民们视土地和庄稼如命。这样的时候，一旦谈不拢，纷争就会生腾起，吼叫和喝骂还是小事，男人们光着膀子在刚收割了麦子的地里滚来滚去，也是经常能看到的。周围会围上一坨一坨看热闹的人，只有一些个敢打架的，才敢上前把两个揪扯的壮汉强行拉开，而这种时候，两个人的身上已经满是新麦茬刺割的小口子了。众人们会散开去继续干活，刚才的打斗，恰成了人们缓解热和累的谈资。嘿，这就是我们的农民兄弟。

中午、下午和晚上，更是忙碌的时候。干了一上午活儿的农民们，中午根本没时间躺下来歇歇，因为收割了的麦子，必须得赶紧打了。这种时候，你会听到村里村外到处都是脱粒机吼叫的声音。打麦比割麦还要累，一天里最热的时刻，人们都捂的严严实实在劳作，必须得捂的严严实实，不然扬起的尘土和麦糠能把人呛死。通常是打完一场麦，再看看打麦的这几个人，根本就不像个人了。身上的衣服简直就是从水里刚捞上来的，上面拈着一层尘土和麦糠，脸上也是黑乎乎的汗水拈着麦糠。这时的人们不敢大口的呼吸，因为鼻孔里也全是麦糠。所以有人就说，哪怕是让人揍一顿，也不愿打一场麦。年轻人打完麦就把河边水深的地方“霸占”了，在水里好好的泡泡，再凫凫水，确是一件美滋滋的事。

通常在打麦的时候，也是政府出动的时候，因为大部分的农民都是在马路上打麦。宣传车一辆接着一辆，要是哪一家被不幸逮着，就得接受罚款了。所以在中午和傍晚的这两个时段，打麦的人最多，因为农民觉得这时候当官的在歇着吃饭哩。

到了晚上的时候，村里村外又是火光冲天——那是农民们在烧麦秸。用农民自己的话说，现在的人都懒了，也不用这些麦秸当粪了。堆积如山的麦秸占地方，农民只能找空地烧了。

只到后半夜，劳碌了一天的人们才能真正的歇歇，有些人在睡梦中都发出劳累的呻吟声。不过有时候天公不作美，骤然间响起的雷声使得人们不得不慌乱的起床，满村子又会是一片收拾麦子的声音。

（二）

同样的又是一个大晴天，天色微明，妇女们就开始在灶上忙碌的做早饭，随后起来的男人们则赶紧摊晒麦子。

匆匆的早饭过后，一天的忙碌又开始了。不过到半上午的时候，天开始迅速转变，刚才还烈日炎炎，现在已是乌云密布，大地顷刻间被压缩成一小块黑暗。闪电似一道道火镰在天边闪现，紧跟着听到隆隆的雷声。人们都个个想家里跑，得赶紧收拾晾晒的麦子，雨说来就来。

起了风，而且雷声已经滚到了头顶，雨点开始下落，像鸡蛋那么大，并且越来越密集。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天地被雨线连接成了一块，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些个贪活儿的农民个个都成了落汤鸡。在这下雨的时节，男人们可以好好的歇歇了，而女人们则不行，这仅有的闲暇时刻，她们得洗涮那些换下来的脏衣服。

（三）

不管是收割机还是镰割，一遍过后地里都有散落的麦子。这时孩子则主要上阵了，甚至一些身体硬朗的老太也挎着篮子出来拾沿路散落的麦子。

“看这麦穗大的丢了怪可惜的，拾了就能换馍馍啊。”这是老太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过年轻人对老人的做法持一种不屑的态度，认为这样做还不如在阴凉处歇着。

看到老人们的做法，倒是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方面。如果学生们把这种“拾麦定律”（姑且这么叫着）运用到学习上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学生们学习也和这收割麦子一样，不可能一种知识一遍就能全部吸收和学习完，这种时候如果也能像到地里拾麦子一样，把一些散落的知识统统收拢起来，相信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两千年前的孔子就知道这样，因为他说过：“温故而知新。”同样再回到拾麦上，如此多的耕地，把散落的麦子拾起来，想想那有多少？要知道，粒粒皆辛苦啊。

这就是五月间的农民兄弟们，在广袤的土地上，他们收割着一茬又一茬的希望。

最后赋诗一首：

烈日灼土地，热浪覆麦间。

农家在地头，挥镰刈垄黄。

身似在笼屉，汗滴如雨淌。

余观此情景，心中有所感。

田家实不易，吾等应惜粮。

200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