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走兴安

清风徐影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5-28 18:34 责任编辑: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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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行走在作者的文字中,仿若穿行在冬日兴安岭的美丽景致里。作者融合古今故事,于情景思想中,使文字更值得耐读细品。

“无边林海莽苍苍,拔地松桦亿万章”这是著名史学家翦伯赞先生对兴安大岭的绝妙写照。

冬日兴安岭,冰天雪地、山野苍茫。像洗尽铅华的女人,褪去了金秋的多彩。

冬日的兴安蛉就这样凛然静卧在东北亚的天空下,简朴浑厚,没有市井的喧闹,没有纷扬的尘霾,其清净庄严绝不亚于三大高原。

八万里苍茫大地,孕育了这条纯粹的山脉,在山脉的怀抱里,铁灰的兴安落叶松、洁白的桦树、墨绿的樟子松,或各自漫坡,或交错遍野,像一群群英姿勃发的武士傲立在寒温带的山地,庄重凛然,带着一股苍茫无垠的寒气。公路蜿蜒如一条冻僵了的蛇,在车轮下寂寞地呻吟着,蓝天上游移的云絮漫不经心地编织着自己的梦想,苍苍大岭彰显着边塞的王者之尊。

我这是第一次在冬季乘汽车出行。数九寒天,只能从汽车里瞭望这白皑皑的边塞莽野。风雪群山之间,雄浑的北疆冬日气息浸润着我驰骋的心神。

远近山林都充盈着古老而沉静的野气,甚至有些仙气,令人心生天荒地老此世无涯的感觉,好像这片大岭在时间之外,被世界遗忘,或是遗忘世界,兀自透着坚硬如铁的一股荒黯寂寥。

此时我想起了在距今一万多年的十八站旧石器遗址中出土的1070件石器。这些石器佐证着距今约一万多年前大兴安岭就有人类大量地活动。他们在艰难地完成自身生存发展的同时,也在书写着这片大森林古老的文明。

我想起了在大子扬山西坡半山腰处石缝中发现的两支春秋战国时期尖端已残缺的青铜剑;在塔河通往十八站公路旁耕地中出土的两块铜镜残片,在呼玛县呼玛河渡口南2公里河套耕地中出土的一面完整的明代仿汉代铜镜。这些文物的存在,沉淀了历史,凝固了时空。

我想起了嘎仙洞的主人,千年以前生活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的拓拔鲜卑祖先,在百米陡立的山岩中繁衍生息,出于怎样的无奈。天遥地广,日月悠悠,在寒冷的大岭山间,千年的风雪把鲜卑人的生活场景吹蚀成苍凉遗址任由后来人唏嘘缅怀与评说。

我想起了古城岛上雅克萨战场遗址仍清晰可辨的炮台,在哪里犹可闻听当年铁蹄声声以每日200公里的神速为朝廷送去了两次雅克萨战役胜利的捷报,似可看见中俄《尼布楚条约》签订时中国人的扬眉吐气。

我还想起了驿站,那条尘封已久的黄金古道,1964年大兴安岭开发建设就是沿着这条古驿站向四周辐射的,南起十八站,北到洛古河。从前的“嫩漠公路”荒芜人烟,现在沿路分布着大小村庄、乡镇,公路、铁路四通八达,形成了沿驿站自上而下繁荣的人文景观。昔日的“黄金之路”已成为S—209省道,古老的文明焕发出现代的光彩。

大兴安岭不是中国历史的幽静后院,石器时代让这里的历史更悠远、更厚重,大兴安岭的文明也因此而更灿烂、更辉煌。八万里疆域掩藏着太多动人心魄的故事,茫茫林海里兼容并蓄了多彩的民族文化。由此可鉴,大兴安岭的历史不是空白的,文化不是荒芜的,空白的只是史书,荒芜的只是文字。

带着岁月的沧桑,带着跋涉的艰辛,带着未来的憧憬,大兴安岭从远古时代曲折艰难地走来,从拓拔鲜卑人的旧墟石室的祝文中幽然地走来,从雅克萨之战的胜利中自豪地走来,从45年前开发会战艰辛困苦中豪迈地走来。

“大兴安岭精神”是凝聚在博大深厚的山水中的。在这样的天地间,大兴安岭人汲取了宽厚、朴素、爽朗、包容和坚毅。料峭的春风,冬日的霜雪,铸造着北方人特有的强悍与顽韧;酷劣的生存条件,艰难的生活状况,使得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益沉雄并爽朗、豪迈并达观。他们不屈不挠地与自然抗争的同时还要八面瞭望,茂密的森林里随时会有野兽威胁他们的生命。大岭的张力赋予人们以胆量,由此这里的人们获得了生气与活力,于是在中国版图的最上方,在东北亚的山岭间,汉、满、蒙古、鄂伦春、鄂温克等17个民族在此繁衍生息并得益于莽野大地的给予——东北的汉民豪放、开朗,满、蒙、鄂等少数民族威猛、骠悍。

大兴安岭的风物,古已有之,却藏在深闺,不是人不知,而是人未识。改革开放以后,社会发展到信息化时代,发展到都市人想避开尘世返朴归真的时候,发展到生活的富庶和安乐足以把人们从辛苦劳作中解放出来追求精神享受的时候,这兴安旅游的面纱才得以揭开。

劳劳尘世,营营奔波,城市人嫌弃城市喧嚣,城市人觉得身心疲惫,纷纷涌向山里。人们告别了把膨胀的欲望当作理想,把追逐和攫取当作生活的日子,来兴安大岭找寻归依自然之心。

兴安大岭的冷峻呼唤着生命的苏醒,兴安大岭的苍茫叩问着尘封的心扉。曾经在城市人看来处于记忆远方的兴安大岭其实并不遥远,他深藏于每个人的心里,只是被现代生活的繁琐淹没了,无暇以脚步丈量山水。置身群山的怀抱,除却世俗纷扰,享受大山的静谧,让血液悄悄地流淌,任心绪汩汩地迸发,置换心情后,再回到尘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或许就是休闲?

旅游观景,休闲养心。景,是自然赐予的,闲,是人心成就的。

我就这样信马由缰地想着,想岁月里维艰的搏击,想风雪中久远的记忆。

我就这样走马观花地看着,看古老雄浑的山脉,看山脉上茂密的森林,看林间雪地,看雪地上散布的村屯,看村屯的袅袅炊烟,看天地的手笔,看大岭的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