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低语（六章）

1

今天，当黄昏的微光从榆叶梅的树冠藏进红唇鸟美丽的睫荫。当北方在桔红色的霞光中线条柔和，变得温顺，安详。

恢喧的西河岸边最后一位汲水的女孩头顶瓦罐，藤蔓一样柔软的影子闪进高高的篱墙。我的心，这只流浪的野鸟，开始在不安中歌唱。

这些优雅的音符，带着山野的灵气与针叶松的馨香，在夏天固执地要我的唇给你唱。此刻，遥远的莱茵河上。舟子已将双浆平放。渔村的姑娘将白天凉晒的网收进了矮矮的木板房，开始在废弃的木船上把出海的哥哥惦想。我的心，这只倦飞的野鸟，在故乡的榆荫下开始动情的为你吟唱。

心爱的人。放下手里需要你做的事情。坐下来，仔细聆听。此刻，世界柔软而宽容。威严的父亲不会责怪女儿因为聆听这样的歌儿放下了手头的活。你要这样做，心爱的人儿。爱情的歌谣爱人不能不听。答应我，心爱的人，你会这样做。

2

我的爱来的如此突然。它急切渴望与你亲近。一如藤蔓渴望树干，花叶渴望大地，清冽的水中一滴血渴望与同型的另一滴融合。我的爱大胆而热烈，就像久旱的六月，云缝中爆响的雷声和电光。生命中难以描述的甜柔和温馨，就像孤独的长夜，燃烧在你灯盏中的小火苗，向你展现着害羞的容貌，谦和又美好。

不要害怕，我的小小佳人。你是神的庭院里神为我培植的花蕾。每一瓣害羞的花叶都珍藏着我曾给予了你的情义。而今，你纤柔的花茎，弯弯的伸进了我清寒凄苦的梦境，使我的心园因你而弥漫起整个夏天的芬芳和温馨。

让我坐下来，在你的花荫下，静候你满是蜜汁的果子在阳光中逐日成熟。然后摘下来，让我们幸福的分食。

3

你这朵深闺中含苞不开的花蕾。这样深情，你为了谁？

你的姐妹，她们已先你，在春天的第一缕星光里，各许终身，向心爱的人绽放了心底深处的秘密。妹妹，我心所爱的佳人。我坐在向南的松木窗下，一边品味松香，一边把你怀想。如果你孜孜以待的是我，就拿你花英的香气来袭我，让我颤栗而且情义深长吧。

我的花蕾！谁能让你固守的秘密猝然破碎。除了我，谁能在秋水之上梦见你衣衫单薄，在异乡的原野上含泪漂泊。

此刻，我看见风吹过花蕾。看见爱人单薄的身子在风里颤栗。那柔弱，令我心碎。

今夜，让我守护你。妹妹，在你的梦和花英摇摇欲坠的北方山里，让我守护你安静的睡眠。

4

我的掌心上安放着你草莓一样甜甜的红晕。英子，抚摸它们，柔情一如琴声中跃动的水波，使我遍体淋湿。

你这颗七月的红草莓，包藏的蜜水在我畅饮之前就已使我微醺。英子，你的名字一如花枝击打我，使我馨香的伤口疼痒难禁。七月，草莓蒂落，爱情溢香的季节。你的酒窝装满了醇香的蜜汁，它们滋养我诗歌的花树枝蘩叶茂。英子，我最心爱的人，站在离你几步的地方，满腹的爱使我心口隐隐作痛。我日益消瘦，守着草莓蒂落的山坡，我愈加超凡脱俗。英子，想要撷取你的念头使我自感罪孽深重。而我，在教堂的钟声敲起以前，决不做那个忏悔的人。

5

我没有泪为你流。你离去的日子，我只有诗和母亲新酿的麦芽酒。初来的秋风里，我噙泪伫立荒原。我知道，我已写尽了胸中的诗。不堪的我，形容枯槁，整个秋季我不知道该为你再做些什么。黑雁唱着秋天的歌，在头顶的青石路上踏上了回归故乡的路。而我，却不知该归向何处。

往昔的日子，你是我心爱的故乡。无论身处何地，心和魂魄总为你所系。你的背影和窗口那盏温柔的灯，是我艰难跋涉后毫不设防的憩园，是我心的轻舟远航后温馨的港湾。而今除了怀中用心温暖着的往事和残破的旧梦我已上下空空。

我知道，开花的季节永远不会再为我而来，我的四季自此将无春天。

歌已唱完，琴弦已断。我没有泪，而且我也写尽了胸中的诗，寒凉的秋天我没有可以栖息的家园。远去的人啊！我不祈求你的回顾，而且我恨你为我落一滴怜惜的泪。我的心儿在荒原，追逐孤云，追赶野篷。长途孤行，我将默念着你的名字流浪终生。

6

英子，天高云淡。在北方高处，低唤着你的名字不知多少南飞雁被我望断。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英子，你是否独依危栏，为我泪湿单衫？

秋月清寒，英子呵，为什么看到它我就想起你苍白的容颜。

二十二年，你守护护体的香囊苦苦而待的，可是我这只形影相吊的雁？

流年似水。而今秋风已浓。在故乡的高处我衣衫瑟瑟不胜凄恻。可是，我却听不到你唱给我的歌。

而今四野空寂。天也秋了！心也秋了！英子，你真的就只为我以手加额。就只能为我扼腕叹息吗？

凄测的秋风里，我已走不出往昔的回忆。间关千里。英子，今夜必有一颗故乡的星子，自遥远的北国天际滑落你的耳鬓。这凄清的流星，英子，不要当它只是我的幻影。伸开纤弱的手收容它吧，爱人啊！收容这颗自遥远的故乡空中含泪来寻亲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