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国佳乒乓球馆的老板张国政是向百合的同学张国强的哥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就经常跟着张国强来打球,所以跟张国政很熟悉。听说向百合在丰乐街开业,他第一个就送过来一对很大的花篮,说是给向百和祝贺,其实还不是看上向百合球打得好,想让向百合去打球,顺便客串一下教练。向百合爽快的答应了,张国政真的就经常有事没事打电话过来,让向百合去打球,陪市里那些要员们打球。
他弟弟国强看不过去了,就私下对向百合说,你甭理我哥,嘴甜似蜜,那就标准一奸商,不过就是想利用你,不要上他的当。向百合笑笑说,不要这样说你哥,其实生意就是互利互惠,你哥也给我介绍了不少生意呢,我就去串一下教练也没事,反正美容院上午都闲。
后来又有一天,她上午到国佳打球,刚进馆就被张国政拉去陪一个人打球,这个人就是靳尚志。
虽然向百合陪过不少官员打球,但是最后保持了私人友谊的却只有靳尚志一个,因为这个人总的来说还是个向百合看得上眼的好官,跟其他的官员不同,最起码没有那种看到女人就色迷迷的眼神,在说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种贪婪的金钱欲望。这两点让向百合感觉很舒服,这个人的球技也不错,所以就经常去跟他打球。两个人的友谊不断增加,逐渐成了忘年交,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1998年4月16日,那一天是向百合一生永远也忘不了的日子。这一天应该说是向百合一生的一个转折点,所有的悲伤似乎都在这一天到达了她人生的极限,从此让她的前路充满了荆棘和坎坷。
这天下午,她从广州参加美容用品博览会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母亲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是极度悲苦的,这让向百合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母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声音,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她不由颤抖了声音问道:“妈,咋了?出了啥事?”
母亲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放声哭起来:“百合,你爸他,他住院了。”
“为啥住院?”向百合的声音一下子极其尖利高昂起来,惊得旁边的人都扭头盯着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爸,你爸,今天突然吐了好大滩的血。医生说不太好。呜呜——”母亲哭着说,声音有些模糊。
“是,是,是——癌——症——吗?”向百合感觉呼的一下头就蒙了,她的第六感觉告诉他父亲的病极度不好,她艰难的问出了那几个字,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还没确诊。但医生说,说很不好。你要是回来了,就来医院吧。”母亲哭着挂断了电话。
向百合晕晕乎乎的出了机场。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是放开声音哭个不停。她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路上很多人都在看她,但是她不管,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将眼泪流个淋漓尽致,给自己的悲痛的心一个出口: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父亲是多好的人啊,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为什么好人却没有好报!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父亲?父亲,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教会了她怎么做人的人,这个正直善良勤俭了一辈子却把所有的爱给了子女的人,这个为了三个女儿辛苦了一辈子也被世俗看不起了一辈子的中国农民,为什么在她刚刚还完债务,能赚到一些钱开始养家,刚刚让父亲开始品尝到一些富足生活的甜蜜的时候,生命却偏偏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为什么老天爷竟然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向百合才渐渐抽泣着安静下来,她想起自己要去医院看父亲。她抬手拦了部车,司机却惊讶得看着她不但不停并且飞快的开走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鞋子也给弄掉了一只!她拿出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眼睛红肿披头散发的样子很突兀的出现在镜子里。
这个样子她怎么去看父亲?父亲肯定会难过的。她给母亲打电话,用沙哑的抽泣声音告诉母亲:“妈,我不去医院了,我忍不住眼泪,我怕父亲看见我伤心。我明天去。”
回到家,李耀明不在,他留了个条子说他上午出差了要后天才能回来。向百合不由倒在沙发上又哭开了。她多么希望耀明能在啊,可以将内心的悲苦向他说一说,可是现在,他却不在她的身边。她欠父亲的太多了,因为父亲给她的太多了,她一直想着要好好的报答父亲,可是现在老天却要从她的身边夺走他?她想起开办锦绣的时候,父亲给她的那5万元钱的时候,态度是那么坚决。她记得她跪在父母亲的面前说的话。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的泪为这博大的父爱而流,她的泪是伤心的眼泪,她的泪是无奈的眼泪,她的泪是遗憾的眼泪……今天她要流尽所有的眼泪,明天她就不让父亲看见一滴眼泪!她要让父亲看见微笑的自己!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抓过手机看了看,是靳尚志的电话,想和她一块吃饭。她想了想,找个人说说话也好,总比自己憋着强吧?她擦把脸收拾一下就出门打车去了约好的饭店。
靳尚志早就等在那里。有人说说心里话,向百合更加伤心了。她整个晚上都在喝酒。那个晚上她究竟喝了多少酒,她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要醉,醉了就没有痛苦和悲哀了。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有了一盏灯光,是那种恐怖的红,鲜艳的像血,一瞬间喷了她一脸!她忽然感到有一个东西似乎在试图进入她身体的某个部分。她想喊,却感觉嗓子发干,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想睁开眼睛,可厚重的眼皮却酸困得只能撑开一条缝。透过这条细小的缝隙,她惊恐的发现一个男人正伏在她的身上剧烈的运动着。向百合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她猛烈的扭动着身体,想要从这个男人的身下挣脱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激烈的反抗在一个巨大的“咚”的声响中结束了!
当向百合醒过来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中细细碎碎的洒满了整个房间。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宾馆的客房。她想坐起来,却发觉额头一阵刺痛。她抓过皮包拿出镜子看了看,额头上赫然一个鸡蛋大的紫包!
哦,这是怎么回事?!向百合揉搓着太阳穴,奋力想记起什么,可是脑子里就像是一盆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老半天她才隐隐约约记起似乎曾经和一个男人发生过一番搏斗,但是那个男人是谁?她记得自己是和靳尚志一块吃饭来着,可是后来……
一阵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柔媚的问道:“您好,我是服务台,您昨天晚上把衣服送来洗了,现在已经洗好了,请问可以给您送过去吗?”向百合赶紧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衣服确实不在,来不及多想赶紧说“可以”。
不一会儿衣服就送过来了。向百合穿好衣服,坐在镜子前梳头。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两眼红肿,双唇苍白,在加上额上那个包包,往日的神采根本一点也没有了。她看见梳妆台上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百合,冰箱里有冰茶叶包可以敷眼睛。向百合打开冰箱,拿出茶叶包躺在床上敷在眼睛上。
她感觉眼睛因为某些悲伤而变得有些干涩,她认出那个字条上的字迹是靳尚志的。难道昨夜那个男人真的是他?她的内心一霎那有些不愿相信,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可是她又怎么能不相信,除了他还会有谁?
手机响起来,是大姐打来的。大姐告诉她父亲已经被转院到肿瘤医院,结果可能真的就是那个病。
向百合感觉眼睛上清凉了不少。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简单的化了淡淡的妆就拎着包走出了宾馆。
她什么都不想了。现在的她只想赶紧出现在父亲面前,她的眼泪已经在昨天流尽,今天她要带着坚定的微笑出现在父亲面前!
向百合回头看了看,发现这里原来是位于市东郊的香河度假村。她直接打的就奔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