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的漂亮师傅

任盈盈的笔尖悬在稿纸上，始终不能下笔。她依然沉侵在那些关于小郭襄患病和想办法替她募捐的思绪中，许多关于昨天去探访小郭襄的画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小郭襄无疑是非常聪明可爱的，这是一个精灵般的生命——此时即使不是欧阳过在先，自己也会义不容辞地去帮她想办法的。　　而她之前能想到的办法是写一篇文章让报纸发表出来，以此争取社会的关注——但，她总觉得有个更恰当、也更让自己振奋的方法。她的思维就是被这个想法给不断带远、加深的。　　任盈盈想：单凭小郭襄得了白血病，让社会去关怀她、去帮助她，这无疑是个小的声音——社会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不幸，而小郭襄的不幸即使被点亮了，那又能照射得了多远？但，如果有一个团体——比如自己全班的同学，以班级的名义，走上街头，为小郭襄的病募集捐款，自己再请来报社里熟悉的记者姐姐，好好地写一篇较丰富的报道——《某高中全班同学走上街头，为白血病女孩求助募捐》——那，该多么吸引眼球，人们不会怀疑新闻及事件的真实性，在街上给予的捐款也就自然会“大方”一些。这样一来，小郭襄治病的钱容易解决了，还有，自己的班级也有了名声了——这可不是小事，被校里评为优秀班级、市里评为先进班集体都是有可能的。　　任盈盈越想越激动。任盈盈是看过一些广告理论的，知道这个“广告”的诉求点在于自己这个班集体的名义。而之前，她本想把龙小妹和她爷爷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作为诉求点的。但，她想龙小妹是个单纯的女孩，应该也不想做新闻的焦点人物……而且她可能也不在乎那种名声的吧……可即使这么想，任盈盈心里还是对龙小妹有一些小小的愧意。　　想到这，任盈盈抬头望了望静悄悄的自习课课堂。每个人都在专心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欧阳过竟然还是睡觉？！还有——令狐冲在干嘛？嘴里嚼着口香糖，睥睨着眼睛盯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学习园地？！还是学习园地前面正在看书的林平之？！莫名其妙。　　任盈盈让同学叫醒欧阳过，并让他到自己这边来。欧阳过不明就里，一到任盈盈课桌前，就别扭地连连道歉：“班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任盈盈瞪了他一眼：“你是有意的。”　　“啊？”欧阳过连自己都还不明白自己在道歉什么，只是习惯成自然了嘛，不过班长好像承认了他的道歉，那自己一定有错误了：“哦！”　　任盈盈急于跟他和王语嫣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没再和欧阳过为难下去。她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跟同桌及面前“罚站”的男生说了一遍。欧阳过一如继往一脸崇拜地支持：“好！非常好！班长说得太好了，非常正确。”　　王语嫣也很高兴地赞同：“盈盈，我相信班里的同学一定都会支持的，这是我们班的一个好机会呀！”　　欧阳过痴了：“是的——我无条件——沙发支持哦。”　　“那——”任盈盈受到鼓舞，显得有些激动：“我现在就上去跟大家说这件事，看看大家是怎么看的？！”　　“我们帮你加油——”王语嫣笑容甜美地说——她说的“我们”，让欧阳过差点抓狂，因为那个“我们”是——呵呵！真不好意思说，说了心跳要超常的，你又要给打120的，歹势！！！　　任盈盈绕过王语嫣，走出座位走到讲台上。同学们纷纷都把目光看向任盈盈，不知道她走上讲台有什么事。　　任盈盈环视一遍全班，稍作平静，就把她昨天去探看身患白血病小女孩郭襄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关于全班一起在课余时间走上街头、为小郭襄募捐一事的想法也说了。而且，她强调这样做是一次很好的精神文明建设，有益于班级在创建优秀班级实践的体现，也会为班级在市里的先进班集体评选中争取机会。　　任盈盈形象大方，演讲又声情并茂，在她的一番演说之后，班里的团支书蓝蝴蝶立马起身表示支持：“班长，你的建议非常好。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把它当作一次团支部活动来搞，也可以更丰富我们班的团支部生活。”　　任盈盈心想班级里毕竟不是个个都是团员，况且挂团支部的名义也并非自己本意，但蓝蝴蝶既然提出了，自己也应该赞成的：“那就用班级名义和团支部名义一起来搞这个活动。如果大家愿意，我倡导我们班的同学先为小郭襄捐款，然后大家一起在一串标语条幅上签名，我们周末全体上街募捐。”　　全班同学大都表示支持，只是响应程度的热烈不一样而已。有些同学是天性对学习以外的事冷冷淡淡、但任盈盈知道他们心里其实并没有异议；有些同学嘻嘻哈哈，凡事都像开玩笑，但任盈盈知道他们一旦做起事，也是很带劲的。　　在任盈盈的印象中令狐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禁把目光看向令狐冲，心里却是突然难受了一下，她分明看到了令狐冲充满蔑视地瞧了自己一眼，而后别开了眼。　　“令狐冲同学，”任盈盈唤了一声。　　令狐冲懒洋洋地再次看向她：“干什么？！”　　仿佛两人有宿仇。　　任盈盈不再那么自若：“你……是不是对班级这次的活动有意见？”　　令狐冲回答懒洋洋的样子，却干净利落：“我不傻——意见很大！”　　任盈盈表情难堪：“什么意见？你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吗？”　　令狐冲“哼”了一声：“要我说我就说吧——说这个给白血病的小孩筹钱治病是吧？！本来挺好的一件事，哼，可人心不古啊！班里要通过它干什么干什么，团里也要通过它干什么干什么。其实都是扯蛋，利用就利用好了，拉一帮无辜的人垫高另外一些人，还说得那么好听——指不定某些人早就盘算好借机获选什么优秀干部之类的了——反正被利用的人都傻，无所谓。”　　他的话甫一说完，全班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同学的心里都不会觉得令狐冲说得毫无道理，可都觉得他太过份了——以前没有过的。而王语嫣却生气极了，她一方面是失望之至，另一方面是自己身为这活动最早的拥趸者，感到被深深地羞辱了。　　她霍的站起：“令狐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令狐冲看也不看王语嫣一眼，撇嘴应她：“哟！打抱不平？！那我该怎么说话？！”　　王语嫣恼羞成怒——这令狐冲也太嚣张了，看都不屑（似乎）看自己一眼，出言又如此不逊，就冲出桌位，站到令狐冲的视线面前：“你不应该这样诋毁任盈盈！她做这件事也是为了我们班好——而且能够救活一个小孩子的命。”　　“救命是好事，”令狐冲就让视线落在王语嫣的身上，戏谑着她的愤怒，“可我就是不想再被利用了！”　　说完他的目光悠悠地瞟了不远处的林平之一眼，林平之慌忙别开原来看向他的目光。　　任盈盈的心里是凉嗖嗖的，她此时是惊怔难受的，似乎在当众被揭开了伤疤——不可否认，虽然她一直没有往深的去想关于这次活动，她自己能获取些什么，但之前隐隐的兴奋感还是告诉她，她不会白干的——起码把这个意义落在欧阳过身上，她期待欧阳过真正信服自己的眼神。　　可这些，此时，因为令狐冲，全然崩溃了。　　王语嫣觉得令狐冲实在不可理喻：“令狐冲！没有人想要利用你！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我对你失望透了。”　　令狐冲冷冷地又哼了一声，竟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我——关你鸟事？！”　　“你……”王语嫣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此前让自己颇有好感的男生竟然会这样——辱骂自己？！更不敢相信，一向被人爱慕、保护的自己，竟然被人在全班同学面前毫无余地地弃辱。王语嫣是失控的：“你……令狐冲你混蛋……大混蛋！！！”　　令狐冲稍微紧了紧眉目：“你不要跟我找事啊？！不要以为我不打女生——告诉你，我不高兴，女生照打！”说着竟扬手做一个要打人的动作。　　“令狐冲你干什么？！”这训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男生磕磕碰碰地跑了过来——竟是欧阳过，他匆忙护在王语嫣面前。但片刻平静后，待大家惊醒过来，还是发现了欧阳过又变得慌里慌张的，因为他此时正面对令狐冲，令狐冲的冷漠、傲慢、无情、愤怒全被他截下，独自抵挡。　　令狐冲忡怔过后，轻笑了笑，一把扯过欧阳过的领子将他人拉近。全班同学不由惊呼了一声——一王语嫣面白如纸。　　令狐冲：“那么你又是在干什么？！”　　欧阳过：“你……不要打王语嫣……”　　令狐冲冷笑地问欧阳过：“你是不是很喜欢王语嫣？！”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大家心想令狐冲曾是三番四次阻止别人追求王语嫣的，所以欧阳过如果答“是”，想必讨不了好。　　欧阳过战战兢兢，他如此回答：“是！”　　令狐冲继续冷笑：“你知道我除了讨厌利用别人的人之外，还讨厌什么？”　　“……”　　“我还讨厌花心的、一条腿踩两条船的人，”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捏成一个大拳头，大拳头不留情面的、重重地落在欧阳过的面门上。欧阳过惊慌中挨了重击，人一下倒退跌撞到身后两米开外，待稳住神，才发现自己口鼻周边湿淋淋的——竟流了一大片鼻血。　　王语嫣先是吓得惨叫一声并退后，但紧接着，她还是跑到欧阳过身前，扶起欧阳过，惊慌不知所措：“欧阳过……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欧阳过声音颤颤抖抖：“我流血了好像。”　　“你流了好多血，”王语嫣也不懂得该去安慰伤者才是，说得话并不能让欧阳过更轻松：“你不是说你练过武功吗？怎么不躲开？怎么会这样？！”　　欧阳过一下子更伤心起来。　　“令狐冲你疯啦？！”这是从阴影中惊醒、并反应过来的任盈盈的惊呼声。她急急忙忙走到欧阳过、王语嫣身前，瞪着令狐冲：“你……太可恶了！你竟然打人？！”　　令狐冲不以为唬，两肩一耸，嘴角咧过一丝轻慢。　　任盈盈气得脸色绯红：“令狐冲！你看不过去的是我，有什么本领都冲我来——干嘛打别的同学？！”　　令狐冲亦感到此时的任盈盈也是有点寒意的，他虽不至于去怕了这个，但，他现在有点扫兴了，他低低哼了一句：“懒得理你——”转身跨出桌位，走出班门，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令狐冲——”任盈盈冲出班门，在走廊的护栏前停住，愤怒地看着吊儿郎当下楼梯、又双手插着口袋、脚尖踢着石头走远的令狐冲，微微失落。　　班级里大多数的同学都在愤怒地议论着令狐冲。有个同学情急中给王语嫣递了纸巾，王语嫣取一张，很生手地在欧阳过鼻子上、嘴边揩拭着。可擦去了一些血，马上又有新的血涌出来，急得王语嫣直要掉泪。　　欧阳过迷蒙地看到这一切（为什么是迷蒙呢？唉，躺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身前，即使精神倍好，也安能不迷蒙），心里喜滋滋甜蜜蜜的，这……未免太幸福了吧？！不敢想像。令狐冲这一拳真是打得太好了，太正点了，看王语嫣——其实也是在乎我的嘛！嘻嘻嘻嘻！！！　　可是讨厌——任盈盈这时竟然拿过王语嫣手中的纸巾，她将欧阳过的头摁后，利索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又将一张纸巾捏成两团纸卷，塞到他的鼻子里，止住了欧阳过的鼻血。　　为什么？！竟然连鼻血也不让人流了吗？太欺负人啦！！！　　然后在任盈盈的示意下，欧阳过静静地仰着头看天花板若干分钟。在这若干分钟里，有任盈盈安慰欧阳过的一些充满关怀的话——更重要的是，欧阳过虽然没有看王语嫣的人，却听她多少带上了一些感情色彩的语言：　　“欧阳过，真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弄成这样子……唉！那个该死的令狐冲，真是疯子混蛋一个……不过你很快应该就会没事的，你现在不要乱动，一会儿以后好像就不会再流血了吧……”　　嘻嘻，丢了一头公马，多捡回一头母马。可喜可贺，从此王语嫣应该不会再那样那样自己了吧？！有机会哦！！！不过也真丢人——欧阳过毕竟还是沮丧：竟然在心爱的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沉重！郁闷！伤心！后悔！那个……　　又若干分钟后，下课铃声“叮呤呤”地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