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们去了大城市
钟老汉与世长辞了，死前，他泪眼模糊地看着十九岁的欣然和十八岁的欣悦，说不出一句话，这叫他如何放心的离开？两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欠两个孩子太多，但也无力挽回什么，钟老汉走得并不安心。
深夜，姐妹俩依偎在一起，她们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甚至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明天，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
夜空是一片神秘的黑，“猎人”腰间的“刀子”发出冷冷的，令人产生刺痛的寒光。
“姐，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
沉默……
“我觉得，我们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欣然说。
“姐，你的意思是……”
“妹妹，我们去城里闯闯吧，我们打工赚钱，然后就送你回学校上学。”
“姐！如果你回不了学校，那我也不回！”
“别说傻话，你成绩好，不上学太可惜了！”
“可是你成绩更好啊！我不管，如果我们真的赚了钱，但是只能够供一个人上学的话，那就供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好了，我们先睡觉吧，以后的事，明天再说吧。”
“嗯。”欣悦点点头。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是谁都没有睡着。一整夜…
第二天的早晨，大雾弥漫了整个村子。姐妹俩这天早上谁都没有早起，窗子上糊的一层纸已经被风吹破了，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们蜷缩在一张被子里，商量着以后该何去何从。
“姐，要不我们去投靠亲戚？…不行…”欣悦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她知道，她们并没有什么可靠的亲戚，而且，她们都不会愿意寄人篱下。
“我想好了，我们去打工！”欣然把头扭向窗子，褐色的瞳仁里映出白盈盈的光。
“行！”欣悦伸了伸自己蜷缩着的腿，两只冰块一样的脚相触碰，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离钟家不远就是张家，张大娘是个热情的人，她十分同情姐妹俩的遭遇。这天中午，她特意张罗了一桌饭菜，把欣然和欣悦叫到了自己家里。
“然然，悦悦，别跟大娘客气，多吃一点，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张大娘边说边往她们碗里夹菜。张大伯也急忙把自己跟前的菜盘往姐妹俩那边推了推，笑着说道：“你们张大娘早就想把你们叫来吃顿饭了，你们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别不好意思！”
“大伯，大娘，谢谢你们，我和妹妹商量好了，我们要去城里闯闯，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欣然放下筷子，眼睛湿润了。
“呦！你们两个小孩子，去了城里，被别人骗了怎么办啊！”
“放心吧大娘，我和姐姐会小心的。”
“我也觉得不妥，”张大伯说，“城里边我去过两次，那里可比想象中的复杂！”
“唉！如果大娘家条件好些的话，一定供你们上学！可惜…”张大娘叹了口气。姐妹两个明白，张大娘家也是很紧张的在过日子，张大伯一个人赚钱供着三个孩子上学，也很不容易。
“咳！光顾说话了，菜都凉了，先吃饭，吃完再说，啊！”张大伯的一句话使气氛又热闹起来。
又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大雾漫天，但大雾不会延误姐妹俩的进城时间。村民们都冒着寒霜来为她们送行。想到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村庄和这群朴实的村民，姐妹俩心中忽然万般不舍。大家为她们凑了几百块钱，姐妹俩就这样出发了。大雾渐渐退去，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大城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车辆堵满了一条又长又宽的马路。大大小小的超市，商店，迪厅，姐妹俩有些眼花缭乱。各种店里传出的摇滚乐，使她们的心也跟着震了起来，霎时间涌出了无限的迷茫和无助。
“嘿，姑娘们！坐车吧！我的车便宜！”一个男人站在一辆私人轿车旁招呼她们，欣然知道那不是出租车，这倒让她想起了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便急忙拉着妹妹跑开了。城里的人们对这两个梳着长辫的农村姑娘似乎很“感兴趣”，看她们时的目光都有些怪怪的。欣然紧紧地把包袱抱在怀里，因为那里面有她们仅有的几百元钱。
已经快正午了，她们还没有吃早饭。
“悦悦，你饿不饿？”
“嗯，有一点。”
“那我们去对面那个小店里买点东西吧。”
“可是姐……我想上厕所……”
“可是这里哪有厕所啊……”欣然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见到厕所。恰巧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经过。欣然见他慈善，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欣悦也觉得亲切。
“爷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厕所啊？”
“前面不远就有一间公厕。”
“谢谢您啊。”
“不谢，看你们两个小姑娘的样子，是从外地来的吧？”
“对，我们是从村里来的。”
“这里很乱，你们可要当心啊！”
“谢谢您了，我们会小心的。”
老人走后，欣然去了马路对面的杂货店，欣悦去前面找公厕，两人约好在问路的地方见面。
欣然向南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了一间公厕，欣然买了些吃的从杂货店里走出来，回到了马路对面两人约好的地方。她不经意地向四周望了望，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钟大有？是她的父亲钟大有吗？！为什么背影那般相似？可是，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呢…她来不及多想，也许是出于对钟大有的怨恨，也许是出于血脉相连的情不自禁，欣然跟了过去，那男人朝北走，她也朝北跟去，他左转，她也左转。趁着那男人接手机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脸，那个人的确是钟大有！正当她加快脚步接近他时，他却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很快便开走了。欣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拔腿追了过去……
欣悦在路边等了很久很久，依然不见姐姐的踪影，附近的小店她都找了一个遍，姐姐失踪了！难道姐姐丢下她不管，一个人带着钱逃跑了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欣悦去公厕花掉了身上仅有的五角钱，现在的她，身无分文。雪越下越大，寒冷的空气渗透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感到麻木不仁，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哎～～我的钱包！小偷，捉小偷啊！”
一位老人的呼喊唤醒了欣悦沉睡的灵魂，她没有做任何的思想斗争，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她一把拽住小偷的胳膊，抢夺他手中的钱包。
“真不要脸！老人也欺负！”
“你说什么！”
“你听见什么了？”
“死丫头，敢骂我！不要命了？！”
“听见了你还问！”
……
挣扎中，欣悦咬住了小偷的手臂，小偷大叫一声，松开了手，钱包掉在地上。他正想出手去打欣悦的时候，老人叫了几个路人赶了过来，小偷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所有人对欣悦的英雄举动赞不绝口，她麻木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小姑娘，真谢谢你呀，你叫什么名字啊”
“爷爷，我叫钟欣悦，我们今天见过面的，您忘了，我姐姐还向您问过路呢！”
老人思索了片刻，说：“哦！我想起来了！那你姐姐呢？”
“不知道，”欣悦的声音又沉了下去，“我去厕所，她去对面的小店买吃的东西，可是我回去后我姐姐就不见了…”
“孩子，别急啊，你有地方住吗？”
欣悦摇摇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走，到爷爷家去，我买了肉，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我可以去爷爷家吗？！”欣悦抹了一把泪水，开心地笑了，一股熟悉的亲切感在她血液里荡漾着。
“当然是真的！我们走吧。”老人的笑容和蔼可亲。
欣悦随着老人进了一栋很雅致的居民楼。
“欣悦，快进来，我们到家了。”
欣悦小步迈了进去，屋里被整理的干干净净，使人顿时感到无比温暖。
“爷爷，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是，我还有个孙子，他要工作到很晚才回来。”
欣悦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没再多问。
“你好好坐着，爷爷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啊。”
“爷爷，我帮您吧。”
“不用，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好。”老人微笑着说。
“嗯，谢谢您……”
从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喷喷的肉味，欣悦觉得自己有些飘然，怀疑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美梦。
她享受了一顿做梦也梦不到的晚饭。
欣悦和老人聊天聊到了很晚，老人的关切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她把自己的经历都讲给老人听，但是看到老人流泪，欣悦心里便一阵疼痛与不忍，连忙转换话题，讲了许多她村子里的古老传说。
老人找出了一套冬天的睡衣递给欣悦，又到浴室为她放好了洗澡水。
“欣悦啊，这是我孙子的一套睡衣，我们家也没有女孩子，你先将就着穿，洗完澡好好睡个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姐姐的。”
“爷爷，您真好。”
老人笑呵呵地关上了浴室的门，他平时总是一个人在家，儿子和儿媳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孙子也要工作，老伴又走得早，身边没人陪他，他是寂寞的。今天遇见了欣悦，老人忽然觉得生活不那么空虚了，甚至希望欣悦就是他的亲孙女，那该多好！
“爷爷，我回来了。”一个男孩子开门进来，帅气的脸上流露着一些疲惫。
“崇阳，回来了。”
“累死我了，”古崇阳往沙发上一摊，立刻惊叫：“怎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哦，那是……”老人的话还未说完，浴室的门已被推开。
欣悦从浴室走出来，湿润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散着，幽深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个农村女孩特有的淳朴与善良，她双腿并拢，双手交叉着垂在腿前，羞涩地站在那里，如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古崇阳莫名其妙地心里一慌，噌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中还拿着欣悦的外衣，接着他心中一震，慌张地把衣服扔回了沙发上。
“你…你是谁啊？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啊？”
“你好，我叫钟欣悦，因为和姐姐走散了，所以……”她尴尬的笑了笑。
“崇阳，这个女孩今天还帮我捉贼了呢，只是没有地方住，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老人又把脸转向欣悦说：“欣悦，不用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孙子，古崇阳。”
“你…捉贼？……”崇阳一脸诧异。
她对着他微笑，迷人的笑靥映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微微怔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说：“我家在农村，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了，本来我是想和姐姐到城里来打工的，但是，找不到姐姐了……”
“哦！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帮我爷爷，你就住我家吧！”
“崇阳，快去把你爸妈住过的那件屋子收拾一下，让欣悦睡那间。”
“好，我这就去！”
他心中似乎有些兴奋，对这个陌生女孩充满了好奇，并暗自佩服这个看上去柔弱且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她竟然有勇气去帮别人捉贼！
一个昏暗陈旧的仓库里，沉闷而寒冷。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纸箱和许多年都“无人问津”的破报纸。报纸上面已经满是灰尘。一盏吊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映出几个罪恶的影子。
“看见你这副德行我就来气！你跟我混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弄清楚我们的工作啊，嗯？！”黑帮的光头老大一边大声训斥，一边用力推打着一个男人的脑袋，那个男人正是今晚被欣悦狠狠咬了一口的小偷。他的头像个拨浪鼓一样地摇来晃去。
“大哥，我根本就不是干大事的料，能偷俩小钱，喝喝小酒我也就满足了。”男人谄媚的笑着。
“混蛋！今天我让你去找‘目标’你倒好，那么龌龊的事情都没干成，还被人家咬了一口？想当小偷还跟着我混个屁呀！”
“大哥，消消气，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另一个男人对着光头点头哈腰的，还为光头点了根烟。
光头仍不解气，破口大骂：“妈的，二强子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我们是用‘智慧’来赚钱的，是干大事的！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要在弄不回个‘货’来，我他妈卖了你个王八羔子！奶奶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消消气，消消气……”另一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挂着丑陋笑容的嘴脸。
“大有，你给我看着他，让他跪上一夜！”
“是，是……”
二强子被几个男的按到地上跪下，之后光头老大便带着他的一帮人离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