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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年

陆海空 《爱在他乡》 言情小说 2009-02-06 09:4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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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那个年头,日子过得都很清苦,自然不必说了。在我的内心里留下阴影的不仅仅是对婚姻的恐惧、因贫困带来的自卑,而是积极向上遭到扼杀所留下的伤痛。

父亲的特殊身份在我们未出世时就笼罩上了阴霾。在我读小学时,文革虽接近了尾声(因为在我初三毕业时我父亲就平反了),但在我们这所闭塞的农村还是搞得如火如荼。

记得有一年的暑假,那些贫下中农的子弟有一个非常光荣的任务,就是教育那些地富反坏右,这些小孩牙子要带着这些四类分子干农活,中间休息的时候开始批斗。当然我是没有资格参加了。他们在我面前不知道有多嚣张了,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让我好生气,好妒忌!

有一次是批斗富农老刘头,远远地我跟着去了,没有被他们发现。来到地里他们哪里是在拔草,分明就是在指挥老刘头干活,老刘头按着要求去拔草了,这些红少年就开始疯打乱闹起来。疯够了就把老刘头喊过来,给他胸前挂一个“大破鞋”的牌子,开始批斗,让老刘头交代为什么不好好改造,还要搞破鞋,怎么搞的破鞋。因为好奇,我绕着弯子从我家邻居小红那里知道了详情。这样的批斗持续了两天,第二天傍晚老刘头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当得知这个消息后,我飞也似的跑去看热闹,心怦怦直跳。老刘头的房后站了好多人,我挤过去想趴后窗看个究竟,刚走两步把腰弯下来,就被父亲一把扯回来,我只看到了老刘头的腿竖直在地中间,只听有人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害怕!”“老刘头的舌头吐了一尺多长,脸青紫青紫的……”我有些毛骨悚然了,多亏没看到。“多大岁数了还搞破鞋,没脸活着了!”“不是那回事,吃晚饭的时候我看老刘头没做饭,在屋里发呆,我问他他也不说话,最后支吾着说晚上要批他。”父亲什么都没说,他没有资格说什么。老刘头是个孤老头子,这时候就更没人出头了,父亲默默地和几个“四类份子”帮忙处理了。

原来白天那些贫下中农子弟当中有一个宣传队队长的儿子,说老刘头交代的不好,晚上宣传队要接着批斗,老刘头害怕受皮肉之苦,索性自己了结了性命。

是啊,一个男女关系的事,让孩子们揪着着实不光彩、也着实尴尬!至于是否确有此事我不得知。就是这样的光荣任务没有我的份,当时我可失落了。孩子吗,可以理解!对了,这些又红又专的红小鬼里就有开篇打电话的那个人,当初他那小样,像个小球蛋似的,还在我面前显摆呢!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小学生加入红小兵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都到了五年级了,还没有戴上红领巾呢。看着小伙伴们一批批地宣誓入队,甭提我多着急了。小红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入队了,那个时候红领巾是布做的,眼看着小红的红领巾由鲜红洗到脱色变成暗红,领巾的巾脚被磨破,我都没能如愿。我在心里无数次打鼓:为什么小红学习不好也能戴上红领巾呢?她上课从来不发言,写作业净错误,还要照着我的改!我不敢去问父母,因为我怕他们说我做得不好。

那是在小学六年级的下学期,快放假了,我光荣的加入了红小兵!和我一起被批准的还有三个学生,寥寥几人,显然没有了气派,这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戴上红领巾了!我终于可以戴上红领巾了!我的心难以抑制住这种期盼已久的兴奋。记得放学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让同学看到我胸前的红领巾是那么鲜艳,这样鲜艳的红色就证明你是新队员,你不优秀!怎么办,我不能摘下来,怎么舍得呢?还是用书包挡在胸前好了。就这样我带着羞涩、兴奋,回到了家里。母亲看到了说:你是红小兵了!我还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有意思啊,一个孩子,她小小的心里装了那么多那么复杂的情感!这其中纯真的妒忌呀,是多么可爱啊!这种挫伤,这种对积极态度的挫败,就像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并且慢慢滋生着,影响了我日后的政治生活。

大了以后才知道,这是由于父亲右派使然。中学时看到同学纷纷争取入团,我没有勇气去争取,索性就当没有这回事回避着,直到上了师范才解决入团的问题。赵姐大我一岁,她政治很成熟,一上学就交了入党申请书,我们班就我一个女生不是团员,所以赵姐有事没事地找我谈心,一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回避她,每次都是不得不搪塞:我距离标准还差得很远呢,我正在努力!以后次数多了我也没了耐心,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要是认为我够了就够了吧,她没作声,眨眨眼。一个多月以后吧,她告诉我,你入团了,我替你写得申请,批准也下来了,因为就你一个人就不宣誓了。哎!我就是这样加入了共青团!毕业前赵姐入党了。

九四年我到教导处工作了,迄今为止,我仍乐此不疲地在这个岗位忙碌着,看到升迁的同行,我只有预祝他们步步高升了。我没有了妒忌,因为我懂得了,那个领域不属于我!每天工作只求得快乐,哪怕是累一些!

什么荣辱,什么得失,都无所谓了!

我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