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

记得清楚的是我们的生活过得异常拮据。

每年到了新粮没下来的时候，陈粮就没了。尤其是在我们逐渐大了以后。大概在我五年级的时候，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吃了中午的，就没有当天晚上吃的了。母亲就带着我（因为我排行老大），走了近三十里的路才到母亲的同学家借到粮，没记错的话当时借了近四十斤，我和母亲轮班把粮背回了家。母亲在日后经常念叨起她这个同学的好。

那个时候，一年到头是见不到现钱的，那几只鸡就成了家里的银行。因此每学期只有两块钱的学费都是问题，总要一拖再拖，老师一次次地问，父亲就一次次地去和校长说小话。记得一个大雪天，我和弟妹没有用的笔和本子了，父亲冒着大雪上山去了，天要黑下来了，妈妈直担心，总在不自觉地念叨：这么久不回来，不能有什么事吧？怎么还不回来？终于父亲在我们的期盼中回来了，他割回了一捆杏条，到供销社卖了一元七角钱，这才解决了我们的急需。父亲回到家里解退帮，外面的那几层都冻上了，他就用笤帚使劲地敲打，松动了才一圈一圈地解开，绕到最后一圈时，里面还冒着热气呢。

秋天学校勤工俭学放了三天假，正赶上那年收橡子，母亲带着我和弟妹起大早翻山越岭，走出去了很远，收获还真是不小！几天的时间我们就卖了三十多元钱，母亲说：这点钱给老大买件外衣吧。母亲带我去了供销社，正好有一件仿制的女式军装，试了试，大了近两个码，因为没有选择的了，母亲说：就买了吧，你的个子还能长！就这样，我有了一件买的衣服，假后我便穿着这件衣服去上学了，就这件冬天穿肥瘦正好的衣服陪我度过了中学的后两年，直到我中学毕业这件衣服还大一节。那时有许多同学家庭都比我家好得多，穿戴起码是合体，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吧，我非常自卑，不愿和同学交往。谈起这个问题时，同学说我可清高了。哎，谁能理解呢？一个十五六的大姑娘，又有哪个不爱美！

记得同学冬天有的穿皮鞋、有的是白底的大绒鞋，极少的才穿黑胶鞋，因此我没有回家要过，知道自家困难。记不得那是哪个春天了，因为周六下了很大的雪，我就留宿在学校了，我的几个同村回家去了。周日下午他们返回学校时，带给我了一双新的翻毛皮鞋。我从没穿过这样的鞋！对我而言，穿这样的鞋是多么奢侈啊，手里拿着鞋，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是怎样的感动啊！后来听说是父亲和人家还借了十元钱买的。

最难忘的当属我丢失了五角钱，母亲在我好几个伙伴面前打了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春节，母亲给了我五角钱，作为压岁钱，我一直都压在兜里。起初的几天没有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捋一捋，折得方方正正的再放回兜里。大年初一，我的小伙伴来拜年，我向他们显摆我的压岁钱，一掏兜却没有找到，母亲在身边说：“怎么没有呢，昨天还看见你拿出来呢，今天怎么就没有了呢，好好翻翻！”我一直把小手伸进兜里凭感觉细数着里面的东西，母亲急了说：“你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找！”这个时候我急得脸都红了，可是就是没有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还是用小手在里面抠来抠去，母亲气急了，踱步到我面前要把我的小手拽出来，可是我使劲地把胳膊往下按，另一只手也上来死死地捂住，我努力地要跑出去，可是哪里还能挣脱正在气头上的母亲呢，终于没有抗拒过，母亲还是从我的兜里掏出来了我不愿意在同伴面前掏出来的东西——女孩子用的卫生纸，一条折好的两头是三角的卫生纸，几个伙伴好奇的眼神一下子都聚焦到我的脸上，那一刻如果有一个老鼠洞，我都恨不得钻进去呀！可是母亲没有顾及到一个刚刚有月经初潮的女孩子的羞赧，气急败坏的还展开那折好的卫生纸，我跑了出去……这件事好久都在我的脑子里萦绕，我恨母亲让我在男孩子面前丢了脸，好久好久我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敢和那几个小伙伴见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觉母亲当时真的有些过分，不过能够理解在当时的年月，三分钱能买到一斤玉米面，那是一学期的学习用具的钱啊！唉，那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