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神经紊乱到极点,使她吃不香,睡不安。上课无精打采,人也瘦了许多。这样,她本来就苗条的身材就变得更加苗条了。
肖珍珍——星期三上文学课时,老师问她,第六病室是谁的作品?
托尔斯泰。肖珍珍糊糊涂涂的答道。
那么安娜卡列尼娜呢?老师接着问她。
肖珍珍静静的在回忆,可就是记不起。和她坐的女同学悄悄的告诉她。
托尔斯泰。
但她听不见。
在她前桌的一个男同学也把托——尔——斯——泰——四个字大大的写在纸上。可就是肖珍珍的神经过份疲劳,她一时想不到那个同学的用意,最后她只好慌张而羞却的说。
奥斯特洛夫斯基。
肖珍珍,你这几天怎么了?老师既关心又不无生气的问。
没什么!肖珍珍回答。
看你没精打彩,并不是一天晚上睡不好觉的原因啊?
肖珍珍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着。
坐下。
肖珍珍轻轻的坐了下来。
要好好休息,老师走到她的桌边说,上课不能再无精打采了。
肖珍珍轻轻的嗯了一声。
老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到讲台上。
李杰——老师看着一个大个子男同学说,你把刚才这两个问题回答一下。
第六病室是契可夫的。李杰说,«安娜卡列尼娜»是托尔斯泰的。
那么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代表作是什么?老师又问。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们是同时代的人吗?老师接着问。
不是。
对!坐下。
这个大个子男生是肖珍珍的情人。
现在的学生谈恋爱的很多。尤其是大学生,不过成功率是很小的。
学生谈恋爱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一般来说,高中以下的学生恋爱是由于对异性的陌生,迷惑而引诱着诠释异性这道题目,看答案究竟是什么。而高中以上的学生,特别是大学生恋爱就不同了。他们对异性不再陌生,不再迷惑,他们恋爱不是潜意识的想诠释异性这道题目。他们是有意的。有意要调节思想上的平衡,感情上的平衡……不过,肖珍和李杰两种都不是,他们是来真的,只因珍珍的妈决力反对还不敢过份公开。
珍珍——下课后李杰轻轻的问她,怎么了?
珍珍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李杰把嘴斗到她的耳朵上。
珍珍轻轻的捏了他的手一下,摇摇头。
今天别回家了?李杰关切的对她说。
不。我妈还等着我去吃饭的。
我送你?
不。
晚上出去怎样?今天自习是自由的。
拜拜!李杰举起手来。
拜拜!珍珍微笑了一个。
HOWAYFGOU
一见肖珍珍李杰就用一句英语跟她打招呼。
珍珍也回他一句英语。
可把我等坏了。李杰从路边的一块石板上站起来。面带微笑。
真倒霉。肖珍珍一脸不高兴,又遇上王大钢了。
在哪里?
在家。
我告诉你别回去……李杰的语气带着一种先见之明的嘲讽。
肖珍珍突然满脸的不高兴。
你看天边起云了。李杰吹了一下口哨,咋晚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雨。
蓄牲。肖珍珍猛的踢了一下单车。
李杰看了她一眼。
你说错了,我是个牧人。
蓄牲。蓄牲。滚开,我不想闻到你的臭气。肖珍珍推起单车就走。
李杰一把抓住她的车头。
留下买路钱。我的小姑奶奶。
肖珍珍瞥了他一眼,把头垂下来。
小姐。不用买路钱了。我们一块走吧。李杰象青蜓点水样的亲了她的脸一下。
死狗。肖珍珍白了他一眼,把单车交给他。
你表兄对你怎样了?过了一会李杰问。
没怎样。
那你生什么气?
我不想见到他。肖珍珍伸出右手抓住了李杰的一只袖子。
因为我?李杰回过头调皮的说。
谁还不爱你呢?肖珍珍高兴的说。
我知道有一头猪很爱我。李杰玩笑说。
我爱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头熊,因为他吃蚂蚁,很腊臭。肖珍珍笑了起来。
红灯。李杰拉了她一下。
肖珍珍抬起头,只见校长迎面走来。
校长。
校长。
肖珍珍和李杰同时低声的喊。
学校是不准恋爱的。校长看了他们一眼,尤是不能影响学习。
看着校长远去的背影,李杰说。
不准恋爱。哈!你的女儿更是出尽风头。
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肖珍珍盯着李杰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女儿出尽了风头。
如要人不知,除非几莫为。李杰耸了耸肩。
你怎么不知诉我?
有这个必要吗?
夕阳温柔的余辉透过树隙,洒在小径上,照耀着园园的白色的卵石,荡起一圈圈玲珑的波浪,让人看了心旷神怡。这是一天中的黄金时刻,北京时间七点半。此时的校园更是充满一种多彩的风味。
有独自一人专心看书的,有三、五个一伙海阔天空的扯谈的,有弹琴吹箫的,有对着和美的微风放声歌唱的,有打牌下棋要决一胜负的,有甩着头发穿着短袖衬衫挥动球拍的,有光裸着健康的脊背奔跑在溜滑的球场上的,还有含着微笑给远方的情人巧织有花的爱情的毛衣的,还有抱着手、吹出友谊的口哨,迈出长着青毛的小腿美美的散步的,还有躲在隐避的树下一动来动的建立芬芳爱情的,还有……
好久不出来。李杰望着肖珍珍。
嗯!
草又长高了一些。
是!
那丛花已经开了。
哦。
玻璃在夕阳中是玫瑰色的。
对。
白云在水塘中舞蹈的姿势是香蕉样的少女。
噢。
你小巧的鼻子闻到了树的气息吗?李杰生气的盯着肖珍珍,你今天怎么了?
哦。怕是有点感冒。肖珍珍怯怯的。
心感吗?
肖珍珍盯了他一眼。
你干吗又要点火?
点火?李杰也用眼睛盯着她。
肖珍珍把头偏向一边。
李杰转过她的头。
看着我。
放开。肖珍珍生气的说。
李杰放下手。微笑着。
为什么我们又要这样呢?
都是你。
是我。李杰睁大的眼睛充满一些血丝,你为什么不说你呢?你今天鼻子不阻,不流鼻涕,额头不烧。
肖珍珍低下头。
还想做一株含羞草?李杰把手伸向她。
肖珍珍打了他的手一下。
不走就回去。
回去。
嗯。
太早了。一颗星星都还没有。李杰拖住她的手。
放开我。这那叫什么散步。肖珍珍想挣脱手。李杰却握得更加牢牢的。
你要把我捏死?肖珍珍望着他。
我的太阳花。我的娇嫩的太阳花。我哪会做一阵风呢。一阵催叶凋花的风。
我不想听你这高贵的词。你用贫民的语言跟我说好不好。
可爱的云雀。你本来就会唱许多种歌。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我什么都不想说,现在我愿做一个哑巴。风呀!快把我的舌头固定起来吧。
干吗要固定。
肖珍珍瞪了他一眼。
你的目光好凶,一点都不温柔。
对一根刺、一棵矛。还要温柔的心吗?
是不是把你戳破了。
我不是个气球。象你想像中的一个气球。
我知道。我知道。李杰的手比划着,我知道你是一块硬木头。
你是一块石板。你是一块铁。肖珍珍生起气来,你是一片稀薄的空气。你是一堆没有人要的污泥。你是一片长霉的叶子。你是一泡蚊子撒出来的尿。你是一只叮人的蚂蚁。
李杰打断她的话。
还有完没完没有?
肖珍珍沉默起来。
李杰也跟着沉默起来,不再言语。
叮——
叮——过了一阵,电铃拖着长长的尾音吼了起来。
上自习了。肖珍珍把目光投向李杰。
今晚的自习是自由的。李杰也把目光投向肖珍珍,记得吗?
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今晚我俩说话都有刺。肖珍珍又把目光投向李杰。
不会了。李杰伸过手去摸她的发。
肖珍珍把他的手拿开。
有人。
怕什么。摸一下女朋友的头发怕什么?李杰又把手伸过去。
肖珍珍让开了一步。
呸!鱼化石。李杰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肖珍珍把目光一挑。
鱼化石。李杰又重复了一句。
鲨鱼。乱咬人的鲨鱼。肖珍珍也回了他一句。
鱼化石都比你进化一些。
鲨鱼也比你温驯得多。
……
他俩又斗起了嘴。
过后,他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象彼此都很陌生似的。
李杰,李杰。为什么今晚你总是跟我作对。肖珍珍在心里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觉得淡了。觉得厌了。觉得应该分手了。
珍珍,珍珍。你你今晚怎么了?李杰也在心里想,为什么你今晚不愿说话呢?平时你可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呵。为什么你今晚散步总是心不在焉呢?为什么你今晚总是怕我碰着你呵?为什么你也象我一样爱激努呢?要知道,从我口中溢出的那些带刺的话语可不是我发自内心的。你知道么?当我看到你因我的话而痛苦时,我也是痛苦的。真的。我也是痛苦的,比你还痛苦。
我们好象……过了一下肖珍珍说。
好象什么?李杰急急的。
好象有一种阴影。
什么阴影?李杰紧追着。
看不清的。肖珍珍的身子有些微发抖。
看不清的?李杰问。
嗯!
看不清,说明没有。李杰轻轻的抚着她的肩。
有的。我已经感觉到了。不骗你。肖珍珍抖得更历害了。
也许你确实感冒了?李杰亲切的问。
不会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怕。
李杰把肖珍珍揽起来。
怕什么?
怕那种阴影。怕那种阴影把我裹起来。肖珍珍也抚着李杰的臂。
不怕。我是鲨鱼。李杰幽默的说,鲨鱼能吃阴影。能吃好大好大的阴影。
肖珍珍微笑了一个。
你不是鲨鱼。你是一头善良的鹿。鹿是不吃阴影的。阴影有毒。
那么,为了有毒的阴影我更应该做鲨鱼了。
不。你不是。肖珍珍把脸贴向李杰,悄悄的说,我爱你。李杰,我爱你。好爱。
我也是。李杰把唇伸向肖珍珍的发丝。好香。就像玫瑰花一样。
肖珍珍笑起来。过了一会说,玫瑰花是不香的。
那么像法国香水。对,法国香水。李杰问,你用的是不是法国香水?
不是。国产的。法国香水好贵。
其实不洒什么也是香的。李杰说。
你骗人。肖珍珍心里美美的。
真的。女人的发会分泌一种香素。
谁说的?肖珍珍浅浅的笑了一个。
鼻子。
突然,肖珍珍掐了李杰一下。
真舒服,再来一下。恋人的指甲是水。
叮——
叮——
电铃又吼了起来。
下自习了?肖珍珍问。
是的。
怎么时间这么快?
有你。
肖珍珍把脸贴向李杰。
不是有我。是有你。
对。有我。李杰的唇捉住了肖珍珍的嘴。
肖珍珍用舌尖轻轻的回抱着。
珍珍。我今天发觉你更美。
我也是……你好帅。
那么你要跟着我。永远永远跟着。
嗯!肖珍珍看着他那一双月光下漂亮的眼睛,直到我长出皱纹。
不。
为什么?
直到我的生命结束。
肖珍珍点点头。
你能活好长好长。
你也是。李杰说:命运老太婆特别喜欢帮你纺生命之线。
对。她特别喜欢帮肖珍珍纺。
月光下,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一个模糊的影子里传了出来。
谁?肖珍珍离开了李杰一步。
是加敏。
段加敏是李杰的老乡。正宗的老乡。他俩是从一个村里出来的。
怎么?李杰问,小杏子不来?
一下就到。
小杏子是加敏的朋友。她是学画的。人长得小巧玲珑,活拔细腻,就象她的诨名一样,很有一翻味道。
你的小杏子真是又酸又甜呵!李杰说,约会还要让男朋友先喝一下冷风。
怎么比得上你。加敏将脸对着李杰。
加敏和李杰是同一年出来的。两人都学中文,并且还在同一个班里。
他们是家乡的第一批大学生。他们出来时把一个优美闭塞的山乡都给惊醒了。
他们出来的那天,山乡放了许多许多的鞭炮。那欢乐的情境,那高兴的场面,比年轻的小伙子娶一个漂亮的新娘,还要有意义得十倍。还要愉快得百倍。
临行的时候,两鬃斑白的村长出来握着他们的手,关切的说:
你们是家乡的光荣。你们是家乡的骄傲。你们是后来学生的榜样。你俩出去要团结。要互相帮助。要听老师的话,把学上好。记住,把学上好,拿一个象家乡样美丽的奖状来。
嗒——嗒。
嗒——嗒。
美丽的夜送来了一串高跟鞋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影子象一朵芳香的花样的渐渐移来。
影子快要靠近他们三人时,突然站住了。
何萍兰—小杏子。
一个声音低低的传了出来。
这是段加敏的声音。
声音消失后,高跟鞋便婀婀娜娜的过来了。
这是李杰的女朋友。段加敏指着肖珍珍对他的女朋友说。
哦。加敏的朋友小杏子望着肖珍珍,上月就听他说了。
听说你是学绘画的。
是。
学绘画的倒比我们学中文的好。肖珍珍望着她。
没有。还是你们学中文的好。听说你还写诗。小杏子也把目光投向肖珍珍。
没有。我只写给自己看。凭一时的兴趣。不象他——肖珍珍把脸转向段加敏,不象你的这位。是个诗人。
这样说,我真飘飘然了。段加敏看着李杰,她真会说话。
会不会把一根稻草说成金条?李杰幽默的反问了一句。
真不愧是班长。小杏子说。
什么班长。你别抬他了。他只不过吃了一些名人的口水而已。肖珍珍说。
哦。我忘了。段加敏看着他的女友说,她是我们班的女快嘴。
你什么时候学恭维。肖珍珍看向段加敏。
不是我恭维。你确实是快嘴。很会说话。就象给山鲁亚尔国王讲故事的那个宰相的女儿山鲁左德。
……
我提意,我们还是每人讲一个故事,或一则幽默或唱一只歌。过了一下段加敏突然说。
你不同她约会了。李杰问。
肖珍珍看了小杏子一眼。
当然约。
还是大家在一起玩。小杏子说。
我们不当你们的电灯炮。李杰望着小杏子说。
小杏子望了段加敏一眼。
我们俩也不当他们的夹心饼。
肖珍珍递了小杏子一眼。
段加敏已经发现一个世外桃园了。
那么还是走吧——加敏望着女友,他们还有许多话要说呢!
夜,静悄悄的,只有星星在闪烁,只有微风在歌唱。
突然,一只鸟飞起。向着银河的方向,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的天幕中。
杰——肖珍珍幽幽的说,你说那只鸟,有没有归宿?
当然有。李杰若无其事的。
在那?
在它的翅膀下面。
我们真不该惊醒它。
是吗?
它在这棵树上睡得好甜的。
肖珍珍的手扶在了那棵树上。
是棵喜树。李杰说。
喜树?
对。
树还有喜树。
当然。
李杰望了肖珍珍一眼接着说。
很久很久以前,南国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位姑娘。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绿叶。李杰停住了话。
绿叶怎样?肖珍珍望着李杰。
绿叶爱上了一位青年。
他叫什么?
他叫风。李杰顿了一下,可是他很穷。
很穷。肖珍珍望着李杰,爱情不是金钱?
对。爱情不是金钱。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恶魔爱上了绿叶。
那么风怎么办呢?
风很痛苦。李杰看了肖珍珍一眼,不。风轻轻的对绿叶说。
说什么?
我们逃吧?剩现在恶魔在嗑睡。李杰的目光看进了肖珍珍的眼里。
绿叶怎么说?
恶魔有许多耳朵,他会醒的。再说,我喜欢这片森林。
那么风又怎么办呢?肖珍珍问。
我们可以走得很轻很轻。李杰掰着肖珍珍的肩膀,只要恶魔取了你,他就会毁了这片森林。
我又不是绿叶。肖珍珍拿开李杰的手,他们惊醒了恶魔没有?
惊醒了。
那怎么办?肖珍珍看着李杰问。
他们一直逃。恶魔跟在后面。
赶上了没有?
没有。他们跑到了天外的一个世界。一个有七个太阳的世界。
七个太阳?。
对。白天四个,晚上三个。
那么喜树呢?肖珍珍柔柔地问。
喜树是他们逃时涂中掉下的一粒种子。
后来他们种喜树吗?肖珍珍又柔柔软的问。
种。天外的那个世界全是喜树。
喜树真好。
是吗?
对。我以后也种一棵。
那么你是绿时姑娘了?
不是。我是肖珍珍。
你真好,你比绿叶姑娘还温存。李杰捉住了肖珍珍的手。
你,肖珍珍抬起头来,望着一方天空,时间不早了。
月亮过了银河没有?
过了。
小杏子们还在不在?
不知道。
夜风真凉。
嗯!
你闻到了喜树的气息吗?
闻到了。还有它软软的叶子。
那么青草的味道呢?
也闻到了,香香的,湿湿的。
噢!好快乐。
多美的夜呀!
是。我们一直到月亮走完天空吧?
不。
肖珍珍站了起来。
拉我一把。
肖珍珍弯下了腰。
……
拜拜。
你还没有……
不。
肖珍珍看了李杰一眼,快乐的小跑起来。
看着肖珍珍的背影,李杰挥了挥手,然后慢慢的走向了一间淹没在浅白色的月光中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