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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尽筋疲谁复伤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2-02 23: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629 · CHAPTER-00009475

冬日的夜晚,有了少见的清朗。雪停了,一轮弯弯的明月,挂于墨黑的天空。

云散更深,堂上孤灯阶下月。早梅香,残雪白,夜沉沉。

屋里孤灯的火焰,似明似灭。月光照在屋外粉红梅瓣上,滴落点点的冰霜,渐起轻轻的雪花。透过晶莹的冰晶,那月光的颜色,似乎有了七彩之色。

当烛火终于熄灭的时候,那些按耐不住的情绪,即将爆发。

秦雪清看着眼前镇定的脸孔,一样的冷漠,毫无表情。她不需要要求什么,也没有想过得到什么解释,只是希望,一个简单的说法。秦晚舒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说明白的意思,一问一答的形式,死板而僵硬。

“你早就知道他没死?”

“是。”

“是你安排他在这堡里的?”

“当然。”

“从何时开始?”

“从我们离开京城的那天,得到清字玉佩之后。”

秦雪清霍地站起身,疾步走到秦晚舒的面前。

“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因为没有必要。”秦晚舒那漠然的神情,似乎已经不在乎去回答这样的问题。

“你认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用处?”秦晚舒一脸的,蔑意。

响亮的碎瓷声,震破了静谧的空气。

“不是你,他会如此的落魄?是你烧了他的京畿营,烧掉了他最后的希望,不是你,他会这样受尽屈辱?他明明已经知会了晋王,可是,还是你,将一切,赶尽杀绝。他会如此的孤立无助,全都是拜你所赐。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我也从不知道,原来我的哥哥,竟是如此的残忍,卑鄙,无耻。”

秦雪清的激动,让她手足无措地,将身边的茶杯,推倒在地。满腔的热泪,满脸的悲愤,那嘶声的话语,让她的身,心,扭结成一团。

“他那么容易地,就去相信你们,你们却,完完全全地,将他出卖了。”秦雪清狠命地,摇晃秦晚舒的身体,她也将自己,置身在一个完全不清晰的状态里,“他直到最后,都还在担心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抓紧了秦晚舒肩上的衣裳,那么痛苦的一阵撕扯,那些裂开的线口,仿佛当日,那无端端的,黄袍破裂……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最初,那些弹劾爹的奏折,爹被闵太后毒害,爹过世之后,朱正熙,曾经抱紧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他的怀里,他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安慰她的话。然后,他还说……

让你的哥哥们离开京城,这才是重中之重。

朕知道没有办法瞒你,反正你的哥哥们要离开京城,朕不可能不让你知道。

朕答应你,一定会,还你的哥哥们,一个公道。

那时候她的悲愤,也迷失了她的理智。她看到了,看到了,那时,就是她,撕裂了他的黄袍,撕下了他黄袍上,盘龙的头。

抓在手里的龙头,丝绸上的线,残缺不全……她看到了,那些从线口,开始流下的血……她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自己不清晰,看不清晰,太模糊了,眼前,太模糊了……她感受到地面的冰冷,却有一双手,不停在将她拉起。

“清儿,你不要这样,何必如此?”那双手将她拉起,一用力,按下。她安坐在椅子,看着眼前,那张也有着同样愤怒表情的脸。

她微微地发怵。她害怕,害怕这没来由的,愤怒的脸。

“你听清楚,想清楚了,清儿。爹是被闵太后毒死的,不拉他下台,无以报,这不共戴天的深仇。有他做皇帝的一天,不会有我们好日子过的。难道你还看不到吗?你刚刚进宫那时,他是怎么对你的?那时候,他又是,如何对待爹的?爹一直都在悬崖边行走,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掉下万丈深渊的危险,他对爹,对我们,不可能那么宽容的。”他突然地,抱紧了秦雪清,“小妹啊,一如宫门深似海,万千古训,可还会少见?即使你当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总有一天,他会厌倦的。那时候,就是他,来找我们算帐的时候了。”

秦晚舒急切地,抚弄着秦雪清的头发。

“哥哥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你,为了我们秦家,这是唯一的,出路。”

呆望着眼前这张褪去了愤怒,增添了,些许怜惜的脸,秦雪清突然地,有些屏息。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朱正熙,存在着怎样的想法。而那些日后,所谓可能会失宠的事情,还是那么遥远。甚至就在当时,连她自己,也是害怕,事情真的会,无可挽回。

她想起了那些日子。他们心里,都藏着秘密的日子。

在乾清宫的当时,朱正熙和她,明明心里都知道事实的真相。可是,彼此,却都是,绝口不提。

这些事情,能想清楚,说清楚,看清楚吗?

“哥哥知道你很委屈,”那双粗糙的手,在她的脸上摩梭。“所以从你进宫那天,无时无刻,哥哥们,都在为你担心。”

“清儿从来,就是我们的宝贝。哥哥,也希望你幸福的。”秦晚舒将她,揽进了怀里。“从此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你了,因为你的地位,无人能比。”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月光,被云遮住。那天,又开始冷,冷若叠霜。空荡荡的长廊,无尽的路。

秦雪清在挣脱了秦晚舒的怀抱,出了屋子之后,默默地,向前走。她只是静静地,离开了那些,寒冷的地方。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有些事情,她看不清楚,也想不清楚。

长廊的尽头,那个朱正熙现在待着的房间,有微弱的烛光,轻轻晃动。轻唤的人声,由远及近。

“我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应该很清楚。”

有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那时候,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查你,就是为了找证据杀你。我真的很想杀你,很想。”

“可是你,达不到目的的。”

“是。但是那时候,我有权力这么做。”

“就是因为,那天,你带她去京畿营,她又在那时候,将我放走,对你说谎了?”

“那就足够了,不是吗?她放你走,又没有对我说实话,而且,冯征也不是傻子,他是我的人,察言观色,并不难从你的行为中,推出个一二。”

一声轻轻的笑。

“每一次我看到她在我身边,却总会失神地,守着那玉箫沉思,我心里,真的很生气。我要断了她心里的念头,所以,我用秦鹤元,秦家人的性命,来逼她。我也不惜一切地,将她囚禁,任何要伤害她的人,都要处决,任何人,都不可以,抢她走。”

那笑,似乎有了一些自嘲。

“我更害怕她心里会对我越来越反感。所以,她说要去见秦鹤元的时候,我明知道这是她的小聪明,要我去和秦鹤元和解,我还是去了。为了她,我可以忽略所有的问题。甚至,我不去查那些弹劾的奏折,是否有错,都以不予回应,打发了事。或许这样,就成了别人眼里,贪色的昏君了。也就是这样,才让那些奏折背后另藏的隐情,尽数忽略,追悔莫及。”

“那时候的日子,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静夜无声,那房间里默默的对话,飘动,极远。

“我也不可能,放了她的。”

那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秦雪清分得出来,这两个声音,都是出自何人。

“我用了我全部的生命去守护她,为的,也就是一生一世的相守,如果要我现在放弃,那绝对,不可能。我要她。如果不能如愿,也许,我会用我现在的权力,去谋求我们的,天长地久。”

朱正浩斩钉截铁的话语,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那轻唤的声音响起之后,又是一段,很长的寂静。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就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你的儿子朱延成,他根基未稳,那些王公大臣会如何选择,皆为未知。我并不介意去背负一个难堪的罪名。成王败寇,那是永远的,真理。”

“大哥何须介怀?从你十几年前,开始有异心的那时候起,这就是,一场赌博。”朱正熙的声音,轻唤,有力。“大哥最后,还是,忠心到底。我的信任,没有输。”

“只是我们,都输了,命运。”

秦雪清紧握住手掌,死抠着手心。

谁不相信命中注定?她,或者他们,都不得不,相信。

秦雪清知道,秦晚舒,一直就在身后。她转过身,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妹,你还在,犹豫什么?”

秦雪清回头,那夜里的烛光,光圈印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她心里只是,很平静的,寒冷。

何苦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