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再吐心事 安返皇城
风忘忧离开后七郎抱着燕无双也随后消失在原地,客栈里死了四个人,若不尽快离开定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出了城随便找了一处密林,二人暂作休憩。
七郎生起篝火,并且将从客栈里顺来的棉被披在燕无双的身上。燕无双一直不说话,瞪着如烟似雾的大眼睛望着七郎,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
七郎只道她仍未从惊惧中恢复,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燕无双不为所动,依然盯着七郎,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七郎心疼不已,一边用手拭着她的泪水一边抱紧她道:“好妹妹,别哭了,看到你哭哥哥心疼死了!”
燕无双听到七郎的话不但没有止住泪水,反倒“哇”的一声哭起来。
七郎这已是第二次见她痛哭,上次也和这次一样,是在汲水关被“雪山剑”凌冲狙杀后才伏在自己怀中痛哭的。七郎心中怜意大生,知道需让她哭个痛快方能恢复正常,于是抱紧她不再说话。
如七郎所料,燕无双哭了足有一刻钟才止住悲声,但眼中的泪水却仍未停息,她抬起倾国倾城的面容哽咽道:“七郎哥哥,你爱无双吗?”
七郎望着燕无双梨花带雨的娇颜,猛的吻向她的红唇。燕无双却意外的别过小脸躲开七郎,依旧问道:“回答无双!”
七郎满是不解的道:“你怎么又来问这个傻问题?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燕无双没有像往常一般露出欢颜,反而越发悲伤,哭道:“不!你不爱我!你若爱我怎会连身世也不肯对我言明?若不是今夜遭到狙杀,你恐怕要瞒我一辈子吧?”
七郎至此才明白燕无双悲伤的源出,心生愧疚,忙温言道:“对不起,无双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妹妹原谅我吧!我答应你这辈子再不会瞒你任何事情!”
燕无双泪眼婆娑,悲声渐住,哽咽道:“那我问你,你是‘绝杀流’弟子一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还哄我说你与马可烟是刚刚认识,我猜你与他早就相识!”她不再称呼马可烟为“可烟姐姐”而是直呼其名,可见是女儿家的天生妒意起了作用,打翻了醋坛子。
七郎岂会明白她的小心思,连忙解释道:“这件事我可没骗你,我与可烟姐姐确实是刚刚认识没几天,而且直到几天前我才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这也是因为我要回‘光宗’拜见师叔之故。而且这个秘密我连结义大哥聂可政都没有告诉,却不是有意要瞒你!”
燕无双将信将疑道:“那你现在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若有半点隐瞒,我——我——我再不许你吻我!”她本想说“我再不理你”可是却怕真的说出来后令爱郎恼怒,话到嘴边方改了口。
七郎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将自己的出身来历向心爱的女子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当然,有些事情他还是不能和盘托出。
对于七郎的讲诉燕无双如听天书,她瞪着大眼睛问道:“七郎哥哥,你真的要统一‘绝杀流’啊?”
七郎正容道:“这是师父的遗愿,我必须完成!”
燕无双面现担忧道:“可是,可是,可是————”
七郎眼中现出一往无前的勇气,傲然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坚信终能完成师命!”
燕无双对爱郎有着几近疯狂与盲目的崇拜,见他满身自信,心中的担忧也一扫而光,挣扎着从七郎怀里跪坐起来,将玉臂环住他的脖子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脸后道:“嗯!我相信你!七郎哥哥是世上最棒的!”
情人的赞美无疑令七郎心情大好,将燕无双揽在怀中,又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明日即将返回皇城,你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好好睡一觉吧!”
燕无双轻轻挪动身躯,令自己更加舒服,近乎魅惑的道:“一想到明日后我将成为终日戴着面具的孤家寡人,而哥哥又将浪迹江湖,再见面遥遥无期,人家怎么睡得着?”
七郎心中也生出悲戚,怅然若失,但他生性洒脱,立刻调整心态,笑道:“别想太多,你首要任务是勘定内乱,使你的王国稳如磐石。我虽身在天涯,但心却与你同在!若是想你了,便会立刻去见你,你也知道我是个耐不住相思的人,说不定今日走了,明日便返回!”
燕无双闭上眼睛,感受着爱郎身上传来的强烈男性气息,恨不能时间永远定在这一刻,不去管什么江山社稷,万民福祉。梦呓般道:“哥哥,你身怀绝世武功,心怀坦荡,仗义豪情,是当世的奇男子,无双得你之爱是千百世修来的缘分。我知道,爱你的女子定会多如牛毛,无双不敢有独占你之心,只求哥哥心中能有无双,无论无双做错什么都不要怪我,无双此心足矣。”言语之中竟颇多无奈。
七郎知她必是想到了可依,因此才说出此番言语,为这明理多情的绝世美女的胸怀感动不已,举起右手道:“妹妹放心,无论七郎身边有多少女子,妹妹都是我心中的妻子,只待我完成师父的遗命,便来寻你,永不离开!”
燕无双再不言语,心中情绪复杂,困倦袭来,悠悠睡去。
第二日午后,七郎与燕无双终于安抵大雨皇城,而马战天所亲率的“虎威六卫”早已到达,结成阵势在皇城外恭迎。大军路上明显曾经与敌人正面交过手,许多士兵都身上带伤,战甲上有已经凝固的血迹。数十辆崭新的囚车里都装满了被精钢镣铐锁住的将领,其中最引人注意的竟是那带领大军去迎接燕无双的雨承堂。此时的他发髻散乱,满脸浮肿,手脚上都带着伤,盔甲早已被剥去,只穿着脏兮兮的内衣,神情沮丧到了极点。而原本的封疆大吏,富阳郡的郡守占环及属下一众将领也都成了阶下囚。
燕无双献身时马战天立刻携随行的众将前来见礼,数万大军也齐声道:“参见公主!”万人齐呼,气势惊人。远远围观的百姓们也应声跪地,恭敬无比的向这未来的女皇表达心中的敬爱之情。
燕无双连忙扶起马战天,低声道:“叔叔无需多礼!此次能将计就计一举将这些前朝欲孽、乱臣贼子擒拿,全赖叔叔卓绝智谋。”
马战天朗声道:“此乃公主神机妙算在先,长公主无敌武功在后,末将怎敢贪天之功!”
燕无双忙问:“师父她老人家呢?”
马战天道:“长公主与门下的‘彩虹七部’化妆成随行兵勇,在富阳、祥水交界的秣陵峡谷将意图用火炮轰击公主凤驾的占环擒拿。又揪出在公主的凤驾上做出标记指引敌人的雨承堂,助末将将叛党尽数擒拿,在确定无虞后因心忧圣上龙体所以先一步到宫中去了。”
燕无双点点头,转头望向置身囚车战栗不止的雨承堂,眼中杀气充盈,玉面冰寒,现出凌驾众生的皇者之气,寒声道:“这雨承堂乃我族兄,却不想竟与逆党勾结意图弑君篡位,真是罪不可赦。烦请马老元帅速速带人去‘恭王府’将雨承堂一支全部擒拿,立刻押赴菜市口斩立决!”
马战天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公主,这雨承堂虽然以身事贼,意图谋反,罪当该诛!但恭王爷却未必知情,老王爷对圣上一直忠心耿耿,为我大雨鞠躬尽瘁四十年,公主是不是先奏请圣上,然后——”
“马老元帅!”燕无双凤眼含冰,厉声打断马战天的陈情,冷声道:“子不教父之过,雨承堂罪犯天条,其父罪责难逃。何况这雨承堂素来懦弱胆小,若不是有其父背后撑腰,借个天作胆他也不敢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叛逆乃是诛杀九族的大罪,还需要奏请父皇吗?”
马战天无言以对,在心中轻叹口气道:“末将遵命!”说完转身欲走。
“马叔叔!”燕无双又唤住他,声音放柔,语气忧伤无奈的道:“马叔叔,请别怪无双心狠手辣,现在父皇病危朝局不定、匪逆之徒蠢蠢欲动,明里暗里的敌人数不凡数,无双若不痛下杀手震慑逆党,将所有危机消灭于萌芽之中,一旦为乱臣贼子所乘,岂不是置社稷与不顾,累万民于倒悬。侄女这番苦心,别人理解与否并不重要,若叔叔也要怪侄女,侄女心疼啊!”她言语恳切,配上她动人心魄的声音,有不容置疑的魔力。这先威后抚,恩威并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且在众人面前以叔叔称呼,给足马战天面子,尽显她驭下有道的王者权谋与心机。
马战天眼角微微湿润,感激涕零道:“末将愚钝,心存妇人之仁,罔顾江山社稷!请公主降罪!”
燕无双展颜而笑道:“只要叔叔理解侄女,侄女就开心了!去吧!”
马战天闻言高声道:“遵令!”说罢带领手下兵将策马而去。
燕无双眼中寒芒一闪,露出得意之色。
七郎至此时方知,那日自己离岛后燕无双等人对先前马战天的部署又进行了完善,令白发婆婆及门下的“彩虹七部”乔装成随行亲卫,用以对付敌人中的武林高手,而这雨承堂也早已曝露身份,这次调他去迎驾也是刻意的安排。但数日来,燕无双竟只字未提后来的部署,可见她对自己也不甚放心。而自始自终她却未提到假扮她吸引敌人主力,至今仍生死未卜的马可烟,可见在她看来,别人的生死简直不值一提。想及此,忽然觉得自己与她之间忽然横亘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原本两情相悦的完美爱情亦生出裂痕,心中酸涩。
这时候易牟而钗,顶盔冠甲,英姿勃发的“彩虹七部”数百弟子,在大师姐红菱的带领下前来辞行。她们已完成任务,要返回凤鸣岛。燕无双虽贵为公主,但在白发婆婆门下的众多关门弟子里却是排行最末的小师妹。见众人行来连忙露出欢快的神情,亲热拉住红菱的手道:“大师姐,这次能安返皇城,多赖诸位师姐鼎力相助,既然来了,就随师妹到宫里盘恒几日吧,也让师妹尽尽地主之谊。”
红菱淡淡一笑道:“都是同门姐妹,说什么见外话?八百里梁湖的‘狂龙’季煞素来对我碧波湖虎视眈眈,这次我们举众离开凤鸣岛,若不尽快赶回,万一他派兵来攻,我们便追悔莫及。现在小师妹已然安返皇城,我们也算功成身退了。此时离开亦是师父她老人家的命令,我们怎敢违令?”
燕无双又苦苦相留了半响,但最终红菱等人还是依令而去。临别红菱亦客气的向七郎道别,邀他有空时到凤鸣岛做客。
七郎对这性情温和,做事得体,温婉贤淑的大师姐颇有好感,拱手道:“红菱姐姐的好意在下谨记在心,但有空闲定会前去拜访。”
红菱道:“告辞!”
七郎忽又唤住她道:“姐姐稍等!”
红菱诧异的转过头,用眼角下意识的看了一下燕无双,正容道:“公子还有何赐教?”
七郎笑道:“姐姐刚刚提到与八百里梁湖的‘狂龙’季煞,似乎有些过节?”
燕无双知道七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插言道:“那季煞占据八百里梁湖,啸聚无数豪雄,是名动天下的江湖豪强,统领整个大雨国的水寨。但唯有我们碧波湖不尊其号令,他始终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今日得到密报,他的关门弟子‘玉面追风’令名扬已经在聚集兵马准备攻打凤鸣岛。”
燕无双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笑道:“这正是在下唤住姐姐的缘由。”见红菱诸女更加不解,他索性坦言道:“若那令名扬真的率众攻打凤鸣岛,你可向他提起在下。我敢担保,他必罢兵而去!”
诸女半信半疑,皆望向七郎,红菱礼貌的一笑,道:“多谢公子!告辞!”
目送“彩虹七部”离去后,宫中来人传旨,招燕无双速速进宫。燕无双本想带七郎一同进宫,但七郎拒绝了,说是受不了皇宫中的森严氛围。燕无双心忧父皇的病情,只好随便指定了一家她知道名字的客栈,让七郎定要入住其中,言明晚些时候去找他。之后随宫中内侍飞马入宫。
看着燕无双的背影,七郎叹口气,向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