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少女情怀 如烟似梦
七郎一怒之下击杀了矮胖者,令其消散于无形,这令小和尚和小道士瞠目结舌。他们虽然知道七郎武功奇高,却只认为高过少许,但此刻却已知与七郎相比乃是天地云泥之别。
“铁帅”马战天几步走到七郎面前拱手道:“少侠恩义,老夫铭记在心!但凡有我马战天一日定保雨氏江山!”他知道七郎出手救下自己是因为燕无双的关系,因此才会立誓,是以行动感谢七郎的救命之恩。他怎会知道七郎早已感知出了马可烟“光宗”弟子的身份,纵使没有燕无双这一层他也会出手。
七郎对这素以铁腕治军的大帅生出内心真正的崇敬,他态度愈发恭谨道:“七郎在此多谢大帅!但凡能有七郎效命之处七郎义不容辞!”
这时候马可烟已经用随身的手帕拭尽脸上的鲜血露出她的面目,小道士一看到马可烟的脸立刻忘记了七郎诡异武功带给他的震撼,惊叫着道:“念七郎,你此次不但救了个盖世名将更是救了一位倾国美女!”
七郎这才转眼看向马可烟,这一看立刻移不开目光。只见马可烟年约二十左右,如瀑的长发遮掩下一张瓜子脸圆润白皙,鼻梁挺直小嘴红艳,五官搭配的恰到好处。正应了那一句“香腮冰洁,胭脂无染去粉饰;云鬓浸漆,青丝如瀑落玉簪。”然而这些却都比不过那一双烟视媚行勾魂夺魄的双眼能带给人的震撼,那双眼在狭长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如亮丽的星辰透出顾盼多情的柔光。只这一双眼便可引得天下男子为其倾倒。若寻一双能与她媲美的眼睛只有燕无双,只有燕无双和那唤作南念柔的女子。只是她们三人却各有千秋:燕无双如烟似雾;南念肉神秘莫测;马可烟勾魂夺魄。
七郎出身与众不同,虽然读过诗书却从来无法亲身实践,因此总是忽略了世俗礼节处事违悖人常,在他看来尽心欣赏美丽的事物是天经地义之事却忘记了自己正目不斜视的看着一位绝世美女实在无礼至极。
马可烟早就听闻四哥聂可政与丐帮帮主花文钰以及新近崛起江湖的念七郎义结金兰,也听人说起止戈台上义薄云天的一幕,虽然从未见过念七郎却对这个少年充满好奇。今日本心存感激七郎对自己父女的救命之恩却不想他竟然如此凝视自己,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个好色鬼一般无二,心中好感顿失。她秀眉微蹙,一双眼立刻现出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这眼神立刻将她的气质来了个天翻地覆的改变,原本的勾魂夺魄化为了冰冷萧寒,真正的像一朵“沁雪寒梅”令人望而怯步。
马战天也未曾预料七郎会如此无礼的注视爱女,但他老成持重阅人无数,只在片刻尴尬后立刻注意到七郎的目光里只有单纯的欣赏却无半丝亵渎。他出身行伍半生戎马,对世俗间的礼仪也一向轻视,所以不甚在意哈哈一笑替七郎解围道:“老夫一向以为众人吹捧小女容貌是因为我身居高位之故,现在看来却不尽然,连名动天下的念公子都为之吸引,真是老怀得慰啊!”
七郎立刻醒转过来,他虽潇洒不羁却也禁不住面上一红拱手道:“XX勿怪,在下出身乡野不懂礼节,因XX貌如天仙倾国倾城,尤其一双眼睛更是令在下神思飘渺魂飞天外,所以一时失礼,请恕在下唐突不恭之罪!”
他言语真诚面容坦然,丝毫不遮掩自己对马可烟美貌的欣赏,这更令马战天暗赞此子与众不同心怀坦荡。由此及彼方知素来眼高于顶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燕无双能倾心于他的缘故。
马可烟自小便为美貌所累受尽滋扰不堪其烦,因此才会拜在父亲好友绝杀流“光宗”宗主“纵横四海”无疆门下,为“杀神诀”所赐将自己本来魅惑天下的双眼以冷漠遮掩,世人见到她时都被她刻意的冷漠拒之,又见她出手狠辣下手无情便给了她一个“沁雪寒梅”的雅号,意为不可接近,但尽管如此天下间仍然有无数少年男子围在她左右尽力讨好追求,可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是古来明理。今次若不是在父亲面前自然撤去遮掩且又是大战刚休满心疲惫功力散尽才会现出本来面目,也不会被七郎等人看个痛彻。但像七郎这般当面夸赞她的美貌,且说的如情话一般动人尚是首次。她几曾见过如此大胆的少年,虽面上仍旧寒霜遮面心底却生出涟漪驱之不散,竟然自顾着低头遮羞却忘记了七郎正施礼致歉。
七郎低身拱手向马可烟致歉,却不见马可烟出声宽恕,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尴尬的保持身形呆在原地。
马战天手抚短髯眼角含笑站在一边不作言语,其他人更是不敢上前。
七郎实在无奈只好再次出言焦急辩解道:“XX,在下于襁褓之中便被师父带到人迹寰绝处,直到半年前才初到月圆大陆,于这世间的礼法全无所知。XX的美貌又是除了无双XX外七郎见到的最惊艳之人,因此才会失礼,XX就别跟在下生气了。况且——况且,我与令兄聂可政有八拜之交,若从大哥身上论,XX亦是在下的姐姐或者妹妹,只是不知道XX年方几何,七郎不知道该唤XX‘姐姐’或者是‘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妹妹‘就别生‘哥哥,弟弟’的气了好吗?”他虽然智谋惊天却素来不善与女子打交道,此刻心乱如麻自然就现了原形,所以胡言乱语想到哪处便说哪处,竟然又犯了在月圆大陆男子只有在追求心爱的女子时候才可以追问对方芳龄的忌讳。
众人包括马战天在内皆被七郎这一通“哥哥妹妹姐姐弟弟”弄得七荤八素,纷纷瞠目结舌的望着七郎,就连一向搞怪滑稽的小道士也张大嘴哭笑不得。
马可烟面红耳赤,女儿家的娇羞再也掩饰不住,虽恼他口无遮拦却也暗自开心他将自己置于与艳无双同等的地位,因为燕无双可是月圆大陆公认的“四大美女”之一。她恨恨的跺了一下玉足轻“呸”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七郎哪里知道自己又犯了天大的错误,连忙解释道:“在下句句肺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立时哄堂大笑。小道士更是笑得躺在地上打滚,他用手指着七郎却说不出话来。唯有和七郎一样经历的小和尚不动如山,不知所以的望着众人。
马可烟见七郎越说越像男女间的情话早已羞怒不已,但是却又知道七郎所说句句属实无法向他动怒,此刻见父亲和家将们都跟着起哄于是迁怒于他们娇声喝道:“笑什么笑!都给我滚庙里去!”
众家将怎敢得罪这个小煞星,都憋着笑迅速跑进庙里。马奎亦是察言观色深悉马战天心意之人,否则亦不会被“铁帅”带在身边用心调教,他见马战天的神情已知此老的心意,于是轻轻拉了一下马战天的衣角低声道:“大帅,去庙里休息休息吧!末将已派人去打些野味饱腹,四面也已设下明暗哨卫护安全,大帅尽可放心!”
马战天赞许的看了一眼马奎,又满怀笑意的看了一眼七郎和自己的爱女后心情愉悦的走回破庙。
小道士也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拉起小和尚飞身远遁,自去寻找他们的乐趣了。七郎耳边传来小道士玩世不恭的传音:“我与馋嘴和尚这几日都会在此地向东十里的‘鹤仙观’借宿,公子办完事后定要来寻我们,不见不散!”
七郎XX什么心思去想什么“鹤仙观”之约,他躬身而礼的姿势都不敢变,忐忑不安的站在远处。
众人一走,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依旧躬身施礼的七郎和面色娇红轻撅小嘴手绞衣边做小女儿羞态的马可烟,此时的“沁雪寒梅”却宛如三月桃花般娇艳可人。她好不容易平息狂乱的心跳柔声道:“公子请起身吧!”
七郎如释重负站起身形用衣角拭去额上的冷汗,暗叫与这美女说话竟然比与志痴小和尚切磋武功还要辛苦。
马可烟眼角瞥见七郎的动作也引俊不禁轻笑出声,她此刻不单深信了七郎的话更是对这个武功高绝无敌却心如白纸不谙世事的美少年生出从未对男子生出的异样情怀,七郎的涉世未深反倒令她减少了尴尬恢复平时的冷静同时亦担忧起来他会受骗上当,于是天生女性的包容与善良令她突然想关心她。她低声道:“公子,能与我走走吗?我知道前边不远处有条清澈的小溪,我想洗把脸。”
七郎怎敢再忤逆这美丽善变的女子,低声答道:“XX请!”
二人缓步在林间前行,此时已是子时,疏云掩月,云淡风轻。月光虽不明亮却温柔似水,照在林间投下斑驳树影,越发显得宁静安详,使得这个夜晚多了几许动人心魄的旖旎。而行走在林间的二人更如私会的情侣般默默无言却享受着难得的相聚。
溪水是从小孤山的山顶潺潺而下,在这林中形成不足丈宽的细流,但却清澈见底映人面庞。
马可烟径直走到细流旁,玉足一跃轻巧的踏上一块突起青石,将如葱段般白皙的修长十指伸到湖水中掬起一碰溪水扬到她艳绝人寰的面容上,溪水亲吻她面庞的同时亦打湿了她鬓角的青丝,她用芊芊十指一缕一缕的将黏在耳边的发丝牵起放到耳后,这个撩人的动作虽然是她无意而为但看在七郎眼里却更显她的妩媚可人,又让七郎看得呆了。
马可烟似乎很满意七郎的反应,她一遍遍重复着掬水净面、指挑青丝的动作,但眼角却从未放过七郎的一举一动。许久过后她才站立起来转身看向七郎轻嗔道:“公子还没看够吗?”因水浸过的双唇越发红艳诱人。
七郎一惊忙垂下头随即又昂首道:“怎会看够呢?你的眼睛真是美丽得要把人心勾出来!”
马可烟已知七郎秉性再难生出责怪之心,反倒有种喜欢他多说些此类话的希望,她假作恼怒道:“难道别处就不美了吗?”
七郎道:“别处?啊!嘴唇也美,像极了樱桃,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马可烟未料到七郎竟会这样轻薄露骨,但却依旧说不出责备他的话来,芳心大乱下又想跺脚轻嗔,但她却忘记了此刻身在湿滑的青石之上,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大惊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乃身怀绝顶轻功之人尖叫着挥舞手臂。
七郎虽然在男女之事上木讷但应变之神速却已高明至极,他意念动间已出现在马可烟身边,双手抱在她不堪一握的腰间轻轻一带稳住她的身形。
人在慌乱之下突遇救命稻草生出的自然反应必是紧紧抓住,马可烟亦是如此。她紧紧的抱住七郎,胸前的挺拔也紧紧的抵住七郎宽阔结实的胸肌。
七郎的感官何其敏锐,那与可依亲热时候的销魂感觉立刻传至全身,竟然舍不得推开她。
马可烟半响后才惊魂稍定,猛然发觉自己与七郎亲密无间的拥在一起,刚想推开他却又始终狠不下心来。紧咬的双唇最能体现她此刻的矛盾复杂,这二十二年来她尚是首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热,可这男子却又是这般的令她心动,短短的一个时辰便已征服了自己的芳心。能与这俊美无匹武功高绝的少年相恋岂不是每个少女梦寐以求的事情,只可惜他心中早已有了燕无双,自己绝无可能再被他接受。“那就贪心的享受这唯一的不可复来的温柔吧。”想到这里她闭上双眼,将头埋在七郎的怀里。
七郎感觉到马可烟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变软直至如水般娇弱无力,他知道她已经从最初的惊惧中舒缓过来。尽管心中舍不得却亦知不可以再冒犯唐突佳人,于是身行一动将她带到安全处后慢慢松开,退后两步。怀中一空的同时也觉得心里缺少了什么。
马可烟在七郎放开她的时候难过的险些哭出来,那种伤心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她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一瞬间仿佛大病了一场,而这病却是无人可医,唯有自己独自吞下相思的苦果。想到这里在心底暗叹一声睁开双目,恢复她“沁雪寒梅”的冷艳寒声道:“谢公子援手!”天晓得,这喜悲之间甜蜜苦涩的转变虽然只在一念之间却几乎抽尽了她全部气力,能坚强的说出这几个字已是她此刻全部。
七郎以为又是自己的唐突令他气恼,赶紧道歉道:“XX莫要生气好吗?在下是担心XX才会临急出手却忘记了XX本身怀有绝世武功,根本不需要在下多事!”
马可烟倾尽全力筑起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告以决堤,七郎自责的声音令他坚硬了几息的心房瞬间变得柔软,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她眼眸再次恢复温柔,柔声道:“不要XXXX的叫了,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比你大许多,从四哥那里论,你该叫我姐姐!”
七郎闻言大喜道:“叫姐姐好!叫姐姐好!他们都唤我做七郎哥哥,我还没有姐姐呢!以后我就叫你可烟姐姐好吗?”
马可烟亦被他的欣喜带起消极情绪道:“好!那我叫你七郎弟弟!来:七郎弟弟,到姐姐这边坐,我们聊聊,让姐姐好好为你上堂课!”
七郎快乐无比的坐到马可烟身旁,满眼都是依恋。此刻他是真的开心,比见到可依和燕无双还要快乐,因为这是有如见到亲人的感觉,一如见到师父或者天意。
马可烟望着七郎,感受他发自内心的欢喜,心底也生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之感,心道:“若能真的拥有这个弟弟也未尝不是好事!”于是道:“你与四哥间的事情,我已知晓,但只限于鸡鸣岭止戈台上那一幕,且又是江湖传说难免夸大其辞,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如何讲述。”
“好!那我就讲给姐姐听!”七郎欣然应诺。于是将怎样恰巧在十里巷盘龙道救下聂辛二人,怎样结义认兄,之后又在止戈台上义薄云天,最后三人结义等有所隐瞒的说出来。他心细如发,即便面对自己敬爱亲近的姐姐亦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该说的与不该说的,他心中有数。
当七郎说到写意山天魔寨聂可政一剑击杀“天魔”谈雨侯的时候马可烟目光玩味的道:“我猜四哥能一剑击杀谈雨侯一定是你这小破孩儿从中做了手脚。否则以四哥的武功怎么可能立此奇功?”
七郎因她唤自己“小破孩儿”这个充满亲昵的异称心中满是快乐,与此同时又深深敬佩她超人的智慧,眼珠学着小道士般乱转一通道:“这算个秘密吧,千万别让大哥知道!”
马可烟用她那如葱段般白皙细长的手指疼爱的点了一下七郎的额头道:“莫要拿话来寻我开心,你别看他性情豪爽为人不拘俗理但却粗中有细,或许当时情况危急又惊讶于谈雨侯的‘名不符实’所以忽略细节,但只要他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即可知道你捣了鬼。你现在却在考我吗?”
七郎摇头轻叹道:“哎!姐姐智慧过人,小弟敬服!”
马可烟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七郎的夸奖如蜜入喉般一直甜到心底,她笑着领受七郎夸赞的同时亦很想知道他的往事,于是问道:“弟弟你半年间便崛起江湖,但却无人知道你的来处,你能和姐姐说说吗?”
马可烟的问题立刻难住了七郎,他心中虽然欢喜这个美丽的姐姐,但却知道自己的出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天意之外的任何人说起的,因此尴尬的笑笑道:“姐姐,莫要怪我此时尚不能言明我的来处,但是我答应姐姐,最迟不过半年,弟弟定会将我的一切说给姐姐听,好吗?”
马可烟是冰雪聪明之人,她看到七郎眼中的乞求之色亦明了七郎有他的难处,于是不再强求转换话题道:“那就等你愿意说时姐姐再洗耳恭听。只是姐姐担心你不谙世事心地单纯,在这复杂诡异处处充满危机的江湖中立足必须要时时提防小心,且不可因为武功高绝就生了轻视之心。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你成名后定有无数心怀叵测之人意图击败甚至击杀你而一举成名。师父就常常告诫我们:人心利于虎,况且心思猥亵之辈并不会正大光明的与你正面决战,而是使用许多你想也想不到的卑劣手段令你防不胜防。”
七郎听到马可烟的话心中立刻想到师父,他亦曾经如此不止千万遍的告诫自己类似的话,而与师父有着过命交情的“纵横四海”无疆在教育弟子的认知上亦有着相同的理念。想到师父心中升起难以释怀的伤痛与思念,脸上的悲戚一闪而过。随后他又想起祥水城中那夜遇到的‘毒宗’杀手,若不是自己身怀绝世内功恐怕此时已经横尸街头了。而那个艳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杀手却莫名的印刻在脑海之中,对于她的毒杀不但未有半点怨恨反而生出一丝好奇,很想知道她在见到自己完好无缺的站在她面前时,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马可烟怎会想到七郎的心中有那么多的思虑,她只想好好教导这个令自己心动的弟弟。于是她将自己十六岁出道以来所经历的种种危机如实的讲说出来,其中有许多的宝贵经验和惨痛教训令七郎受益匪浅,甚至很多事情涉及到“光”宗的门中秘密亦没有隐瞒七郎。这令七郎心中感激不已,亦暗自下了决心,定会好好珍惜这个姐姐。
因为马战天有皇命在身急于去见燕无双,所以在安置好伤兵稍作休憩后立刻派人来找七郎和马可烟,二人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得不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