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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僧道双杰 英雄相惜

九日郑 《杀手之王道》 武侠小说 2012-03-26 02: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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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听到小和尚的话后淡淡一笑道:“小师傅,承您盛情相约令在下能一尝天下闻名的碧波鳜鱼,在此多谢!”

小和尚师出佛门,自幼便受高僧熏陶,佛心固若金汤佛法精深无比,虽然震惊于七郎的出现未被自己感知以致失态变声,但是瞬间便回归平常,他高诵一声“阿弥托福”后道:“小施主快快请进,这鳜鱼炖到此刻正是味道最为鲜美之时,若再晚半刻钟食用便暴殄天物了。”

七郎与小道士对望一眼欣然步入庙中。

这破庙原是前朝著名大将张祁阳的宗祠,前朝覆灭后这宗祠也被人为破坏以致破落逐渐成为顽童嬉闹之所在。庙中张祁阳的泥塑和各种祭祀器具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一个四面断壁勉强遮风挡雨的空壳。

小和尚应是长于烹制菜肴之人,亦不知他从何处弄来的锅碗炊具和一应材料,竟然在这破庙之中架起柴火制出味道鲜美无比的鳜鱼汤。小和尚脸上挂着招牌似的憨憨笑容双手合什道:“施主真乃信人,一诺千金。”

“小师傅切莫高抬在下,在下是嘴馋才会厚颜至此。”七郎展颜一笑道。面对这个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小和尚七郎有种莫名的好感,因此言语之中也分外真诚亲切。

“馋嘴和尚,你就别来虚的了,快点把你随身携带的碗筷取出来让我们尝尝这素有‘鲜香至尊’之称的碧波鳜鱼吧!”小道士毫不掩饰对那锅鳜鱼的垂涎,从一进破庙开始目光便没有离开那个铁锅。

小和尚看也没看小道士,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两套晶莹碧绿的玉碗和玉筷,先是给七郎盛了一碗,双手捧给七郎,之后又盛了一碗要自己享用。

小道士瞪着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一脸气恼的大声叫道:“喂!贪吃和尚,你真的不给我吃啊?”

小和尚长眉抖动神态庄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若不是此刻他手中正端着一碗鱼汤倒真像个佛法精深的高僧。

“哼!出家人还忌杀生呢?你怎么吃鱼?”小道士取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愤愤的问道。这亦是七郎想问的问题。

小和尚摇头道:“小僧修的是‘口舌禅’当然不忌荤腥,此鱼入我之腹乃是小僧超度它让它早升极乐功德无量,道兄岂会明了?”他说话时神态安详似乎所言之事理所当然,而不能理解的小道士才属可笑。

“哼!和你这个和尚辨佛法我实在是太愚蠢了,文斗不成就凭武力解决!”小道士自负才智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唯独对这个看上去木讷却大智若愚的小和尚没有办法,因此辩不过时便强行用武。话音未落小道士将手中酒葫芦抛向空中身形若电诡异的欺近小和尚,右手由拳化爪抓向他手中的玉碗。所用的居然是道宗近身搏斗的不传绝技“降牛破”此技法乃四百年前道宗传奇人物一代剑圣元真子所创,自元真子之后道宗再无人能领悟其精华。可是这小道士用来却得心应手技法娴熟,可见小道士之天赋不负“武学奇才”之称。只是七郎却并不识得这精妙的手法,暗叹之余意念大开仔细感知着小道士的气息流转途径和招式运用,正大光明的偷起师来。

小和尚即便在小道士不在身边时尚且随时提防何况此刻他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因此小道士劲气微动时他便已做好了临敌应变的准备。只见他右手微扬将手中玉碗也抛向天空,空出的双手亦化成鹰爪与小道士展开对攻。他使用的乃是世人皆知的少林绝学“龙爪手”虽然但凡武林中人都知晓这“龙爪手”的一招一式如何施展,演练起来虎虎生风像模像样,但是却都只知皮毛不懂其精髓。要知道任何武功招式的运用都需配合相应的内功心法,若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配合只能是邯郸学步画虎类犬。

少林武功传自达摩祖师,武功心法亦源自佛法中的《易筋经》和《洗髓经》而修习这两本武学秘典不单单要天资聪颖悟性奇高,更要精通佛法禅心通明,所以少林弟子成千上万能将这两中精妙武功心法中的一项修习成功的弟子却寥若晨星。而这小和尚却同时将《易筋》和《洗髓》二经练至大成,可想而知这“龙爪手”被其施展开来威力是何等惊人。

二人各施绝学于电光火石间对拆了三十余招,招招皆是刚一用出便因对方的反应而不得不变招,一攻一防、功防交错犹如演练千万次供人欣赏般既精彩绝伦又险像还生。

小道士的招式纷繁华丽,小和尚则稳重大气,各显本门武功之风格。二人的玉碗和酒葫芦交替下落却又被他们的护体真气激荡而起再次飞到空中,每一次的飞落间二人都能对拆三十招,且招式从无重复,而玉碗之中的鱼汤和葫芦中的美酒却半滴也不曾溢出,可见二人对内力的控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若不是二人内功相若又都所学博精,又岂会有如此神奇诡异的场面出现。

百招过后,小道士突然虚晃一招跳出战圈摇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每次都拿你没办法,算了,我小道士还是空口喝酒吧。”他说此话时眼珠乱转,显然心有不甘。

小和尚左手托住玉碗右手立在胸前道:“阿弥陀佛,道兄武功又有提高,只是这不宣而战却令小僧不敢苟同。”

小道士不以为意道:“小和尚,莫要装出一副受气的样子,我便不信这数月来你我交手且时时防备我之偷袭所获的好处比我少?若没了我小道士与你喂招你能进步如此之快?你虽修的是‘口舌禅’却也需遵守‘不可妄语’的戒律吧?”

小和尚脸上现出被揭破心事的尴尬,他低念了声佛号道:“罪过罪过!道兄牙尖嘴利不过是想讨碗汤喝,何必说这些无用的事情。”

小道士闻言在原地翻了几个筋斗大笑道:“哈哈!认识你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许我碰你的美味,真是不容易啊!”其滑稽的形态令七郎和小和尚都忍俊不禁。

小道士一把夺过小和尚手中的玉碗,也不寻筷子直接将碗中的汤肉倒进嘴里,也不知他品出味道没有。一饮而尽后也不经小和尚同意径自到锅里又盛了一碗,依样倒进喉咙。只片刻间一大锅鳜鱼汤便被他喝了一大半。

小和尚起初还在一旁摇头道:“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可是见锅中汤肉渐少立时将整个大锅抱起躲到一边,从随身行囊里又取出一只玉碗盛满,一边美美品尝一边防备的看着小道士。

七郎看着一僧一道颇生好感,这二人不但武功奇高更是超然随意性情洒脱之人。道士狡猾如狐目光敏锐,和尚沉稳冷静大智若愚,这二人一静一动相形益彰各有千秋,虽然看似一对冤家其实却存着深厚无比的感情。是自己出道以来所遇到的最有趣味和最能带来快乐的人,相对于“月圆四公子”或者其他人更让他愿意亲近。

一锅汤很快便见了底,小和尚似乎忘记了自己邀七郎前来之事,直到吃饱喝足并将一应器具收好藏在无人发觉的角落后才转身向七郎道:“施主品过小僧的鱼汤了,不知味道如何?”

七郎淡然一笑道:“比‘醉忘忧’的大厨要好上数倍。”

见到七郎夸赞自己的厨艺小和尚露出天真憨厚的笑容道:“若有机会,小僧去捉一条野狗,让施主尝尝我最拿手的清炖狗肉,那是我百吃不厌的一道菜。”

未等七郎说话小道士插言道:“馋嘴和尚,我知你心细如发智慧过人,你可敢与我打赌,看谁能猜出这美少年的姓名?”

小和尚略作沉吟后眼中精光一闪道:“小僧乃出家之人,岂可与人打赌?”

小道士一边将葫芦挂回腰间一边讥诮道:“莫不是你不敢赌?若不敢赌,那就答应我以后无论你做出哪样美食必要分我一半!”说完得意的望着小道士。

小和尚长眉抖动道:“那若小僧猜对了呢?”

小道士自以为小和尚中了自己的激将之法眼珠一转道:“若你猜对了,小道士再不偷袭你!”

小和尚自知与如小道士一般的高手频繁交手是提高自己武功修为增加实战经验的不二法门,岂可轻易错过,摇头道:“这怎能算是惩罚,依我看若小僧侥幸猜中道兄可否戒酒三月?”

小道士眼珠乱转一通后奸笑道:“三月太久,这惩罚太重,你知道的,小道士是一日不可无酒。我看,三天如何?”

小和尚摇头轻笑道:“两个月!”

“五天!”

“一个月!”

“七天!”

“成交!”

“我们现在就把这位施主的姓名分写在各自对面的墙上,之后请这位施主做评断!”

“好主意!”

他们要拿七郎打赌却连当事人的意见都不征求一下,这两人足称得上“活宝”二字。

七郎如同局外人一般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两个活宝在拿自己打赌,他的心中第一次溢出了一种顽皮的冲动,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竟激起鲜活的涟漪,感觉如同他们一样的人生一定充满快乐。

七郎今年也不过十八九岁,虽然自小便接受严酷的杀手训练,将一颗心练至如冰一样寒冷坚固,但是人性与生俱来的种种自然个性却是压抑不住的,他亦有孩童的顽皮和渴望,否则在望天森林里七郎也不会有大鵰、老虎和巨猿这些动物朋友。然而那时候他总是刻意的压抑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因为这是师父的期望与要求。但是无杰毕竟才智有限,他本身的修为便停留在“意”的境界,只能把七郎带到这一层。之后便是七郎自己依靠门中典籍凭着过人的天赋自行修炼直至到“忘”的巅峰。应该说直到那时候无杰的做法尚是正确无疑的。

出道江湖后七郎依旧秉承师父的理念保持心境若冰,对人对事一向冷眼旁观不动情感,即便是对真心视他如弟的花文钰、聂可政以及对自己用情至深的风可依、燕无双都是外热内冷等闲视之。那时候他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认为真正的“杀神诀”便是如此。

然而从“忘”突破到“放”之后他的心境却犹如雷开层云、电破坚冰,一丝光亮照进灵台,使他明白了“万物固始,自有规律”的道理,唯有随其内心顺其自然方能将“杀神诀”修炼至大成。进而推之,世间武功心法莫过如是,当内功修炼到某一境界后便已不再是单存的依靠苦修即可突破,那要靠天赋与契机,所谓的“悟”便是如此。这时候的内功心法已经逐渐有了“道”的意味。对“道”的初悟不仅令七郎的武功达到了世人望尘莫及之境,更是改变了他对人对事的心理态度。他由“置所有人于心灵之外”只结交那些对自己有用之人以待为己所用,转变到真诚待人凭性情做人。而在这种转变过后他运用“杀神诀”的时候心境却能真正的达到冰封千尺、雷霆不动,这与最初的古井无波相比岂止是天地之别。

就在七郎玩味的看着僧道二人时,他们已经分别用指力在各自对面的墙上写下了一个字。小和尚写的是“七”而小道士写的是“郎”二人皆已猜出了七郎的真实身份。

小道士性子当然要急过禅心大成的小和尚,他刚把字写完便高声问道:“公子请做评断!”

七郎鼓掌笑道:“小道士,你输了!”

小道士闻言跳将起来面对七郎不肯相信道:“公子不是念七郎?”

小和尚也转过身来瞪着毫无杂质尽显聪慧的双眼望向七郎,等待他自言身份名姓。

七郎莞尔一笑道:“道兄慧眼如炬,确实猜对了在下的身份。不错!在下就是念七郎!”他也学小和尚一样称呼小道士为“道兄”令对方明了自己有结交之意。

“那怎说我输了?”小道士更加不解,随即心有灵犀转头望向小和尚正对的那面墙,当他看到那个“七”字的时候顿时明白七郎为什么会说自己输了。他颓丧的看着小和尚道:“这次是你赢了,我戒酒七天。”说完将腰间的葫芦摘下,劲气一抖葫芦已飞到百尺之外。他言出信至,对挚爱之物无半丝留恋,可见其性格洒脱落落坦荡的豪气性格不失真汉子的本性,这与聂可政倒有几分相似。

小和尚亦因他此举而对其刮目相看,投来赞赏的目光。

七郎笑看二人道:“在下似乎从未见过两位,能否告诉在下二位是如何得知在下名姓的?”

小道士看了一眼小和尚道:“我猜出来公子的身份豪不奇怪,因为自我离山后遍游天下,汇尽天下俊杰,可是能在轻功上轻而易举胜过我的年轻高手实在不多,而近来声名鹊起年未弱冠又为我所不识者似乎只有你念公子了,因此姑且猜之。只是我很好奇,你这馋嘴和尚是怎么猜出来的?”

小和尚的眼中现出与他身份不符的顽皮道:“小僧法名志痴,志信是我师兄。”

七郎猛然想到鸡鸣岭止戈台上曾经见到少林主持玄苦大师和他的得意弟子志信,只是那个志信的武功绝对没有眼前的小和尚高。听小和尚的话他隐约明白了他能猜到自己身份的原因了。

小道士可不知道其中细节,他急道:“馋嘴和尚,你把话说清楚。志痴志痴,还真是只知道‘吃’这个法名还真适合你!”

小和尚不以为意道:“志信师兄曾经在止戈台上得见公子神威,回山后与小僧尽述了公子相貌特征。未见公子之前小僧已在心中绘出公子形象,而在碧波湖边公子望向小僧的一眼虽然毫无杀气,却令小僧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气机为其锁定无法逃离的感觉。小僧说句自负的话,天下间能令小僧有此无从之感的人不出百个,而年纪如公子者更是见所未见。这时候小僧便已经隐约知道公子姓名了,只是不敢确定,因此出言约公子来此。而之后公子与道兄同时出现在庙门外时小僧却只感知到一人气息,此刻方知必是能与封啸天不相上下的念公子侠驾到此。”

七郎点头轻笑道:“二位才智过人,七郎敬佩!”言辞恳切发自肺腑无半点虚假。

小道士闻言面现怒容道:“臭和尚,你耍赖!原来你早就知道念公子的身份,竟然还诳我与你打赌!你!你!你个假和尚!哎呀!我的酒葫芦!”说罢身影一闪向问外飞掠而去,是去寻他的命根去了。

七郎和小和尚对望一眼相视大笑,一种轻松写意的氛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