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过时魂似绝
白鹤山庄是赵家在江浙一带的产业。多年来,赵家的临海生意圈,都是在这里协调的。比之二十年前,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反而,地盘还比原来,要大些。
白岩山有仙风道骨的风韵,满山的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如今是处暑的的初秋时节,本应有些干燥的天气,在山上,并不是十分明显。云里雾里的山间小筑,总是蒙上一层薄雾。灰墙黑瓦的屋子,红桃木雕零门窗,没有恢宏的气势,却不乏,江南民居的秀气。
八月到了,桂花,该开了。
每天都能听到南山寺的钟声,每刻,风起,清清的香味,微风吹来,似乎风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早该忘了这桂花的香味儿,本来这些香味儿,也不能混杂的。这白鹤山庄里种的,可是满园的茉莉花。茉莉花的香味儿,本就足以掩盖了这从远处飘来的其它香味,可是,两种味道,却是十分地,十分地明显。
近香情却,远香意浓。桂花园里,忘不了的清香宜人,可是曾经在怡清殿里,那些浓浓的茉莉花味,却常常,没有忘却。
按照朱正浩的说法,大哥和三哥已经启程,往这白鹤山庄而来。前方的战事日新月异,喀尔喀人死守沧州,丝毫不肯放手。沧州为京城的前方堡垒,如今的直隶河间,唯独此地是最后的攻坚阵地,破了沧州,京城的固防可破,直捣京都的日子,指日可待。可是在沿海地带暗涌出来的闵海的余孽,必须在和喀尔喀人直面之前,做个了断,彻底断了闵海的后路,永绝后患。
那天清晨,朱正浩只是稍作停留,留下了口信说秦晨睦和秦晚舒要来,就匆匆地走了。
好像这样的一场经过,不过是匆匆地一阵微风吹过。风过无痕。
欣然同意他的决定,在白鹤山庄等待大哥和三哥的到来。只是为了,弄清楚某些事情。
为什么那些桂花的香味儿,与面前的茉莉花香味儿,那么容易分得出,却常常,混为一体。
白鹤山庄的戒备很是森严。也不知是因为秦雪清的关系,还是实际赵家的势力已达如此地步,这里居然也有重兵把守。有些守卫看起来,就是从军营里调过来的。而且这些人来到此地,并没有引起庄里人的注意,想必这些庄里人,他们也是司空见惯了的。
三天后,秦晨睦和秦晚舒的车子到达。秦晚舒虽不是朝廷命官,但是他的车辇装备,并不比秦晨睦这个一品大员的配备差多少。秦晨睦该有的,秦晚舒也有。看起来虽有些不合礼制,不过似乎没有人反对这么做,随行的官员对待两人,也是同样的,毕恭毕敬。
有些细节秦雪清以前没有注意到,如今细细看来,似乎其中,蹊跷许多。
难到赵家的实力,真的已经,膨胀自此?
看似不可思议,可是确实如此。秦晚舒所带来的庞大车队里,有送往大部队,提供朱正浩扫荡闵海余孽,攻坚沧州所需的马匹粮草,枪支弹药,武器装备。甚至于那一箱箱垒满金元宝银锭子的银车,正正证实了这秦晚舒,必须有这样无可比拟的特殊地位。
真实摆在眼前,实情无可厚非。有些事情,本应如此。
白鹤山庄成了临时的办公场所,关于前方战事的一切,似乎越来越明朗了。闵海的余孽看似还有些实力,对于这样仅存的残余部队,那种极为顽强的杀伤力,还是十分地充足的。
闵海的两个儿子倒是有些骨气,并没有在最后的关头就放弃了,即使损兵折将,都要抗争到底。知道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但却在招降的时刻,朝天断臂,自刎了断。送他们的人头来的时候,那个粘着血污的头颅,居然还是,睁着眼睛的。
断了闵海的后路,自然就可以集中全力与喀尔喀人对抗的。闵海的两个儿子死了,可是兰惠却被转移进了山庄囚禁,没有被杀。不知道是朱正浩心里有怎样的打算,总之在最后一刻,他没有杀了她,留下了她的性命。
兰惠显得更瘦,更弱。脸色不仅仅是蜡黄,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枯萎的感觉。山庄里囚禁她的地方,是个后院的小屋子。她被绑在了木桩上,每天只有一个老嬷嬷盛了白粥喂她,粥水是倒进了口里,可是,却不停地从口里流泻下来。基本上,吃了,等于没吃。
秦雪清看着已经没有了血色的脸蛋,就算有些苍白,有些干裂,可是那完全蜡黄了的脸,也是看不出其它颜色了。眼神暗淡得,犹如一塘死水。眼珠有滚动的时刻,却动的漠然,没有半丝活力。
秦雪清走向前,仔细地端详,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忍。她走到木桩后面,解开了绳索。
兰惠身子软弱地,没有半丝力气。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秦雪清脱下身上的披风,正想盖在她身上,不曾想,那本来还软绵绵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地跳了起来。
脖劲上突然架上了短剑。那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似乎,又有了裂开的趋向。
“你怎么……”
“别废话,走。”兰惠的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
秦雪清没有抬脚,却不想,脖劲上有了撕裂的疼痛。她握住了兰惠的手,想用力往前推,可是,刚才看起来完全没有杀伤力的人,这时候,却突然地有了力量,力气还不轻。
她的脖劲上的疼痛,有些加深的感觉。
“你再敢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兰惠架着秦雪清往前面移动。一路上,那些人都是怒目圆睁,看着她们,随着,在缓缓移动。
兰惠一直走,一直向前走,她没有说她的目的,却似乎已经有了,很坚定的打算。
“放开她。”
那个声音的响起,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去。
朱正浩,秦晨睦,秦晚舒的出现,对这场挟持,有了彻底的转变。
兰惠的嘴角,开始有了变化。她笑了,她的笑,是对着朱正浩而发的。那干裂的脸孔,加上这看起来,似乎多了一点点痛苦的笑容,那整个的表情,是彻底。,极致的,歇斯底里的,这个笑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她才笑地出来。
她知道朱正浩就在她面前。可是秦雪清已经感觉到,她架在她脖劲上的刀,开始又在加深了。
她似乎笑到了最后,猛然地,她推开了秦雪清,好像用掉了她积累的所有力量,将刀,用力地,狠狠地,刺进了秦雪清的胸口。
那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秦雪清感觉到了那集中起来的痛苦,在心口上蔓延。她已经站不住脚了,那些痛苦汲取了她所有的气力,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支撑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靠得了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的身体。她只能选择倒下……
任着别人接住了她的身体,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的意识还是清晰的。
“哈哈哈,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在你面前被我杀了,我说过,她一定要死。一定要……”
“你疯了,可恶!”
最后的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刺激了秦雪清的意识,她又看到了血,那些血,不但蔓延了她的身体,还在她的面前,喷溅一地……
那些微弱的呼唤,一直在耳边缠绕……
“清儿,清儿……”
谁?谁,在叫我?
听着,我不许你死,不许,你必须,活过来。
那些血红的场面,太触目惊心了。我看不见,摸不着,我抓不住啊……
我浑身冰凉,那些冰凉,感染了周围,连空气,都跟着冰凉了。我很冷,很冷。
我浑身发热,很热,怎么会,一下又凉,一下又热的?
怎么到处都是血,除了血,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快抓住我,抓住我啊……
听着,你如果敢就这样放弃,我永远都会恨你的。你忘了你的成儿了吗?他现在长大了,他一直惦记着娘,惦记着母后,你们有多少年没见了,难道,你忍心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吗?
我不许你死,你必须,活过来。
你答应我的,好好的,将朕的孩子,抚养成人。
朕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你也不会的,是不是?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
心里,似乎还有很多,凌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