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孤香伤玉碎
一天内要赶两天的路去蒲昌县,需要马不停蹄。从一早出发,临近午时,赶了也有,两个时辰了。
那心口上的伤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久经沙场了,他也不十分在意。他的脸色一直都是严肃且阴郁的,快马加鞭地赶路,没有半分纵容。一路哒哒的马蹄声,蜿蜒曲折的山路,时至处暑,那些稍显暗绿的树木,风扬起,落了一地。
想不到在这宜乡一待,就过了三个月。
安静的山间泥道,见不着半个人影。
马鸣声响起,前进的小车突然向后仰起,剧烈的晃动将车子旋转了一圈半。这一旋,将秦雪清整个人,抛到了车子后面。哒哒哒的马蹄声,十分地混乱。
咻地一声,一枝长箭,射进了车子里。
车子停止晃动,马鸣声也消失了。凝练的空气中,好像孕育着恐怖的气息。秦雪清掀开布帘,看到了已经在车外明晃晃地亮着的钢刀。那个持着钢刀的人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刀架上了脖子,她的双手被往后一压,整个人被束缚了。
前方跑出了一大群人,挡住了去路。朱正浩还是在马上,那些副将们,反倒都下了马。
他的马前,分明地站着一个人,极力地,在压抑着怒气。
他们对持了很久。兰惠郡主一把抽出手上的剑,奋力举起,朝他的马头上劈去。马嘶鸣了一声,歪倒在地。他已经跃起,站到了秦雪清的身边。
那个挟持着秦雪清的人后退了几步,脖子上的刀,似乎已经靠近了些,她恍惚觉得有丝丝的疼痛,从脖颈上传来。
朱正浩前进,那个人就后退,然后,那些疼痛,就加剧。朱正浩的眼睛蹬得十分地夸张,手紧紧地握住了手上的刀。
他也在压抑着怒气,忽地一转身,疾步走到兰惠的面前,竭力地嘶吼。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兰惠抿紧了嘴唇,手上的剑举起,指向了秦雪清。
“我要她死。”
她的语气决绝,眼神凛冽,有些是在,咬牙切齿。
秦雪清感觉那把刀,好像越来越靠近她。她感觉到的疼痛,也越来越强烈。朱正浩已经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着,深深的恐惧。
他想靠近秦雪清,却被那些架在他面前的刀,挡住了去路,这似乎,已经在向他宣示着什么。
“住手。放开她。”他举起了手上的刀,打开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刀,他一下就走到了秦雪清的面前,那个人,似乎也有了要下手的准备。
当地一声,那个人的刀,掉在了地上。朱正浩一把拉起她,将她拉到了身边。那前面的一大群人,已经围了过来。他一手将秦雪清拉在身边,一手持着刀,挡着前面袭来的刀剑。
刀光剑影中,他们的力量,其实是十分悬殊的。兰惠带来的人,至少有两三百个,可是他们,就只有几个人。
形势有些难以把握,朱正浩拉着她退到了一边,不想兰惠也跑到了他们的面前。兰惠举起剑,就要刺向秦雪清,他一举手,挡住了那柄剑,刀掉在了地上,他用手掌握住了兰惠手上的剑,剑刃上已经有血流出。
他们还是在对持着,他拉着秦雪清的手,拉得很紧,另一只手,握着兰惠剑上的剑刃。兰惠双手都持着剑,似乎是想,往下压,他就需要用力地,才能挡着剑的压下。
秦雪清看着他们,一样的怒目圆睁,一样的气急败坏。她捡起地上的刀,打开了兰惠的剑。兰惠有些颠簸地向后倒,他拉起秦雪清,跃上了马,马缰一拉,马的一声嘶鸣,奋力向前奔。
一前一后的两匹马,在山间追逐。什么时候,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拉着缰绳的手还在流血,那缰绳已经染上了血红。秦雪清抱紧他,看到了他身上,似乎也已经有血珠渗出。
那一定是他胸口上的伤口,已经爆裂了。
这条路应该是往蒲昌县的路。如果走下去,就会进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可是背后的兰惠,还是没有死心。
前面有些嘈杂,凌乱的马蹄声,似乎在慢慢地接近。
迎面而来的,是至少五十几人的马队。朱正浩一下子穿过他们中间。当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朱正浩一拉缰绳,马停了下来。背后的马队也停了下来。他用手抓紧了缰绳,手缝上,似乎也渗出了血。
兰惠被围困在了马队中间,她还是一样的,怒气写在脸上。
秦雪清感觉那只抱着她的手,用力地将她抱紧了一下。她有些无措地看了他一眼。
他轻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戏虐。
“将这个安平公主关进大牢,留着她,还有用处。”
他说完,又拉了一把缰绳,马扬起前脚,再次向前奔去。
蒲昌县的守军,在离县城不远的昌河岸边。这一大片的地方已经被他们占据了,暂时来说,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蒲昌的守军有十万之多,主要还是以水军为主。
他抱着秦雪清奔进军营的时候,自然会看到很多诧异的眼光。他似乎也不太在意。
蒲昌的守将统领屈季会,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已经准备好了营帐。
想来也是。那些马队,自然就是有人接应,才会及时来到的。
他到达军营的时候,自然第一要务,是去换药疗伤。秦雪清被安排在了离主营帐外不远的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帐篷里,地面铺上了厚厚的虎皮地毯,还有些新的被褥。
一番折腾,历经夕阳的天空,开始有些灰暗。
夜色降临,那主营帐里的灯,已经亮起。
一个小兵恭恭敬敬地送来了油灯,一径地低着头,放下油灯后,又低着音调,毕恭毕敬地说,将军有请。
秦雪清看了一眼那个小兵,大概十几岁的年纪。他一说话,就说明他,肯定是个新丁。
什么叫将军有请?秦雪清心里犯嘀咕了。难道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该怎么肆无忌惮,就忘了谁是谁了?
秦雪清没有动,那个小兵,惶惶恐恐地退了出去。
隐隐的不悦。或者,这也说明了,他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她一直没有动,直到帐外,有了光圈和人影。帐帘掀开,朱正浩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请你去吃饭,也不去的?”
秦雪清的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
秦雪清还没说完,他就接了口。
“这里是军营,不是河汉城,也不是皇宫。”
他说得非常地冷漠。似乎就是在提醒她,他现在,有权这么做。
秦雪清感受到一股,冷冷的寒意。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冷了?”
他靠近了她,握住了她的手。她想挣脱,但是,他却握得很紧。他似乎是在发狠地,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就是一径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突然,他一把拉起她。
“跟我走。”
“什么?”
她被他拉出了帐外。
夜色中,只有一堆一堆的篝火,还在黑暗中,迸发着火星。
他将她拉到了马厩前,解开了一匹马,又一把将她抱到马上,策马奔出营帐。
“你要带我去哪?”
他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就是不想回答。
波光粼粼,前面的湖泊中,月色旖旎。
他抱着她下马。拉着她,走到了湖边。他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突然,他又用力一扯,将她拉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胸口处往里探。
秦雪清惊慌失措地,伸手挡住了他的侵袭。可是他一反手,将她的手压在了背后,用力一推,就将她压倒在地。
“不要……”
他的手一径探入了她的衣裳。他用力一扯,将那块九龙佩,扯了下来。
她拼命地挣扎,他还是压着她。那块玉佩,被他捏在了手上。
他终于放开了她。
他端详着那块玉佩,借着月光,那玉,放射着光芒。
突然地,他闭上了眼睛,一用力,将玉佩往石上一敲。
“不要!”
那一道光,突然地崩裂,四分五散。
秦雪清的手,在空气中空洞地抓着,但是,却什么也抓不住……
唯一感到,还有知觉的,是他又很强劲地,抓住她的手……他的力量,很大,还是一径地,将她压在地上……她的脖颈上,有刀伤。本来已经凝固的血,仿佛,又开始流下……她仿佛也感觉到了,那些撕裂的痛,在她身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