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往事一潸然
船只慢慢地围拢过来,那些护卫军们警戒开来。兰惠郡主一脸的怒气,十分的抢眼。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木板搭上了两艘船,兰惠郡主缓步走了过来。两边的弓箭手都对持着,只待一声令下。
这样的接近,恐怕乱箭穿心的机会,时时威胁。
霍三山屏息站在秦雪清的前面,莫卫天也是迅速地就跳到秦雪清面前。秦雪清看着兰惠孤身走了过来,有些讶异。
“久违了,兰惠。”
兰惠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她明显地消瘦了。十三年间,似乎她并没有作为王公贵族的养尊处优,脸色更是在蜡黄中泛着白,眼角的纹理,十分的明显。
秦雪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一扬手,越过霍三山和莫卫天,走到兰惠的面前。莫卫天的脸色有些犹豫,秦雪清朝他点点头,他默然地,走到一边。他手里的刀,还是锵锵地握着。
“兰惠,别来无恙?”秦雪清看到了兰惠的拳头,一直是握着的。她莞尔,轻缓开口。
“承你贵言,我还活得好好的。恐怕要让你们称心如意,还需待时日。”她的语气充满了轻蔑。“或许,永远也不会让你们称心,这是天意。”
蜡黄,泛白,皱眉,怒气横生。兰惠的脸,五味杂陈。
“兰惠,可否借一步说话?”秦雪清听出她的话语中,有些隐晦。
兰惠的眼角,多了一抹轻视。
“你们都已经光明正大地双宿双飞了,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还怕什么人不知道你们如此的有悖伦常?敢做就要敢当,别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怒目而视,秦雪清压下了打她一巴掌的冲动。旁边的莫卫天已经持刀靠近了些,秦雪清伸手一拦。
“兰惠,我是尊重你才如此对你说话的,也希望你不要,咄咄逼人。”
“放屁!”兰惠冷然一笑。“尊重?你们知道什么是尊重?哼!我们本来就是对立面的,何来互相尊重之言?”兰惠后退了一步,“不必假惺惺的,既然今日咱们都碰面了,该怎么了断,自然,有个说法。”
兰惠转身迅速地跑回了木板上,木板突然折断,兰惠一瞬间消失在秦雪清的面前。嗖嗖嗖的声音,加上突然划过身旁的几道黑影,霍三山一声“快!”,秦雪清已经被拉到了船杆之后。咻,咻,咻的几声,身后船舱已经刺上了几支箭。船板突然坍塌,秦雪清觉得脚下一飘,然后进入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头上的箭声依然传过,嘈杂的脚步声在顶上传来。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船板下已经准备的龟船,开始发动。船舱里没有多余的光线,除了一旁空洞的光照,基本上,船舱里是一片的黑暗。秦雪清一行人移到了船尾,看着已经在龟船中备战的将士们,开始准备迎战。船很平稳,空洞的光线越来越亮。大概,船身已经出了原来的商船了。
“娘娘,其余商船上的掌舵都已经弃船逃离,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好。”
龟船的船身,隐约传来铛铛的声响。船身的厚度足以抵挡铁箭的射入,船的表面有铁刺,即使是撞上了敌方的船只,那些铁刺也会刺伤对方的船身。
一时之间,水手的吆喝声,焰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从船身的洞口望去,可以看到,敌方的船只,已经受到重创。江面上灰蒙蒙的一片,那些铛铛声,已经减少了。
船一直平稳地向前航行,江面上的蒙雾,开始散去。
秦雪清握紧了拳头,按住了被箭身擦过划出的伤口。翠菊已经备好了纱布和创伤药,有些酸酸麻麻的感觉涌上。
“娘娘,伤口已经包扎好。”
秦雪清再次护住伤口,手上的酸麻,减少了些许。
船头上的霍三山,正在仰头望着什么。突然他转过身来,疾步走到秦雪清面前。
“不好,娘娘,前方又有船只出现。”
秦雪清霍然站起,顾不得手臂的酸麻,朝前走去。前方的江面上,隐约有船帆的身影。江面时近傍晚,天色灰暗,水气云集,视线依然有些模糊。
“可知是何船只?”
霍三山摇摇头。
秦雪清转头,看了看船舱里的情况。
“现在我们的弹药弓箭,还有多少?”
“不足以抵挡半个时辰。”霍三山往洞口望去,“恐怕还要一个时辰,天色才会全暗。”
秦雪清没有再看他,她执起手臂,继续仰望。
许久,秦雪清一声惊呼。
“不得已时,弃船入江。”
众人的脸都朝她望过来。她的眼神,更加地笃定。
“可是……”霍三山有些犹豫地,“可是这船……”
“明知会输,没必要让将士们去送死。弃船后,各自游回岸边,找最近的军营相辅,以令牌为证。”
霍三山没有再说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些船影,慢慢地靠近。再靠近些,可以看出,那就是刚才兰惠一行人所引领的船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船身开始震动,有些爆炸声传来。秦雪清站不稳,踉跄地靠上了船身的护墙。咻的一声,身旁的护墙穿入一只铁箭。铁箭在秦雪清对面的护墙上一刺,铛的一声。
霍三山一阵惊慌,拉起秦雪清,往船尾跑去。一路跑过,当,当,当的三声。起码已经有三只铁箭可以射入船身了。一直跑到船尾,因为有厚层的铁墙船身,只听得到隔着的密密的箭击声。
这些射入的铁箭,比之一般箭身,大了不止一圈,且长度较之一般的箭体,长了半截。
“恐怕他们早就有所防范了。”霍三山用力拔起一柄长箭,端详开来。“我们的水军也与他们有过争战,之前的龟船的威力他们就见识过了,所以,他们也想出了这种攻击的方式。”他掂掂着这箭身,“恐怕这箭,并非出自人手射出,还要有特殊的弓,才承托得起它的重量。”
外面的爆炸声没有停歇,那些在抵抗的将士们,都不敢再抬起头。舱里的弹药开始要用尽。船身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不好,将军,渗水了。”旁边的人开始惊慌。秦雪清和霍三山一起低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原本干燥的船板,开始变色。
船身继续地震动。那变了颜色的船板,开始有水浮出。
“将军,已查明漏水一十五处,请将军定夺。”
霍三山握紧了拳头,转身对着秦雪清跪下。
“娘娘,恐怕……是要弃船了。”
“好。”没有犹豫,秦雪清扶起霍三山。
“船里的人可都识水性?”
“没题。”
秦雪清眼神炯炯地,看着已经趴在地上躲避着铁箭的将士们。那咻,咻,咻的声音没有停止,船身越来越湿,船板上的水,也越来越多。
“将士们,哀家今日,谢谢各位的英勇无惧。如今敌方紧迫逼人,我等形势严峻,不得不放弃这前进的藏身之处。弃船之后,如各位还想随承恩皇帝共图大业,即可以令牌投靠江上军营。若心有他属,则哀家不阻止各位另谋高就。哀家再次,谢谢各位的鼎立相助。”
秦雪清拱手,紧握,抱拳,身子微屈。
舱里一片安静。船身震动了一下,那船板上的水,已经及了脚踝。
“霍将军,舱里如今,有多少将士?”
“除去伤亡的,还剩三十余人。”
秦雪清拿过霍三山手中的铁箭,往船身的空洞上一砸。空洞上的玻璃片裂开,水平面就在空洞的下面一点。
锵,锵,锵,那些空洞,开始一个个地,被击破。
船身开始迅速下沉。霍三山指挥着那余下的人,往洞开的孔,向外跳。
秦雪清同时握住翠菊和莫卫天的手,将翠菊的手搭到了莫卫天的手上。
“你,照顾好她。”
那些流进来的水。已经到了肚脐以上。
“娘娘……”
“将士们,可是都逃了出去?”
“都逃了。娘娘,来,末将扶娘娘出去。”
秦雪清握住霍三山的手,用力一蹬。跃上了空洞口。那些水,已经淹到了洞口的一半了。她一转头,霍三山的整个身子,已经在水下。
“霍将军,保重。”
“娘娘,保重。”
霍三山双手抱拳。
“娘娘的恩典重如泰山,末将誓死追随。”
他似乎咬紧了牙根。秦雪清跃进了水面,潜下了水。霍三山游出水面的时候,大半的船身,已经在水里了。
旁边还有似有似无的爆炸声。
秦雪清看到霍三山游了过来,转身,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