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的离开
关键是我又想起了外婆，那个我深深爱着的外婆！
我的脑海中常常浮现出那些场景，在有很多萤火虫的晚上，我和外婆坐在院子里，月亮好圆好圆，还有好多好多的星星，听外婆讲好美好美的故事！不舍得睡觉！
每次放学回来外婆总拿出一些藏在菜篮底下的西红柿还有水果给我吃！
我总喜欢牵着外婆干枯的手走很远很远的路，走亲访友的外婆也总爱带着我！从没想过外婆是会离开我的，而且不再回来！
那段时间外婆突然变得特别懒，总是躺在床上，连饭也懒得吃！看着舅舅姨妈他们哭红的双眼，我才知道外婆是不想那么睡着的，我知道她想和我说话！
我哪里也不想去，我陪着外婆，看着她干枯得已裂的嘴唇，看着她瘦得不再和蔼的脸庞，看着她那一动也不能动的身躯，我用海绵沾着水滋润她的双唇，外婆醒了，她看我的双眼由模糊倾间变得有些光亮起来，她努力的咂咂嘴，似乎告诉我她可以吃下一点东西了！我好像没有哭，我说，外婆，渴了吧！外婆用手拔了拔枕头下的什么，然后竟开口说，约约，这个给你读书，我拿出来看，是三百块钱！是三张一百块钱的面钞，外婆就用她平时常用的那个手绢包着的！外婆是清醒的，她还是知道疼我，不像医生说的，准备后事吧！
第二天下午，外婆走了，当我踉踉跄跄扑在外婆身上时，她早以冰冷！
这以后每想一次外婆，我便会哭一次！
而泪水并没有解决什么，我活在那曾经被外婆深深爱着的已为过去的过去，现在满是内疚的我，就觉得自己不值得，不值三百块钱的价值！
我不想罢休！我没想过堕落！我不停地自责！
我喜欢诗。
喜欢李清照，喜欢她把相思诠释得那么贴切！
寻寻觅觅，冷冷静静，凄凄惨惨戚戚！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廋！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但那时我并不懂得面对人生，年华，爱情，离别，颇有“无可奈何花落去”之感！我还是不懂珍惜！
其实不懂得珍惜的还有很多人！
哥哥没有继续读书，爸爸想让他当兵，可最后也没当成！之后的哥哥离开了家，说是出去闯闯，但成就并不是有梦想都可以实现的，人往往都会被似乎遥远但又触手可及的梦想带来过激情，也挣扎，也落魄，也奋斗！只是结果不希望亲人知道为之曾经受的苦，至少自己假装轻松与快乐，还有得到！哥哥和爸爸之间因为没相见而风平浪静！可那总还是海啸未来之前的安静！剩下的总是潜在的！
高中生活时，我高兴的是我可以一个月回一次家，我不喜欢那时的家，就像日记中的描叙，家更像一叶破旧不堪的舟，狂风暴雨的来袭，摇摇欲坠，我害怕，我恐惧它会瞬间支离破碎，连同我的心！记得在爸妈的争吵声，我躲在床角写了满页满页的“死”，纸上泪痕驳驳！
这时我就特羡慕表姐云云，她好幸福！
有一次回家后，妈妈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从来没有和妈妈合照的爸爸竟和别的女人照了俨然像一对爱人的相片，我以为妈妈会闹，会哭。像因为有了外遇的叔叔，而闹得满城风雨的阿姨一样，没有，妈妈找不到倾诉的人，或者意识麻木，只是告诉了我，然而很长时间里，那张照片一直嵌在我脑海里！
那些日子，生活只是我和妈妈的相依相偎！
每次回家，我都不太想伸手找爸爸要生活费！成绩不好是一个原因，我有时在庆幸爸妈不那么关注我的学习，要不我会更内疚！
爸爸喜欢抽烟，喝酒，应酬！他常常忘了我什么时候会回家拿生活费！在外看似风光的他常常因为钱和妈妈发生不愉快！当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一种累赘，没有一点点好处的累赘！
那次学校要交一百块钱的资料费，当妈妈掏出仅有的一百多块钱后，我还是笑着回到学校，我先交了钱，剩下的我充到了餐卡上，然后我还用了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像姐姐一样对待我的江灵说，爸妈出远门了，忘了给我留生活费，江灵打开皮包唰唰拿出三百块，说够了吗？我看着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全身名牌，上课接手机，三天两头旷课，九门功课八门挂彩，我竟然开始羡慕，我这是在虚荣吗？我不知道！
那次班级演讲，主题是谈谈虚荣心，我得了最高分！
我说。
虚荣心人人有，只是虚荣的对象和程度的大小不同而已！
虚荣可以是一种上进，一种向往。它可以让你进步！
虚荣可以是一种盲目，一种贪婪。它可以把你吞噬！
十岁时我喜欢上了那一种红色的小皮鞋，穿上白色镶有花边的长筒袜，还有淡蓝色的小褶裙，像小公主，我曾要求妈妈给我买！每次放学回家，我都想着家里的鞋柜上会出现那一双我梦寐以求的红皮鞋！于是有一天，像童话中所有梦想都会实现一样！那双红皮鞋真的出现了，只不过那双鞋有些被穿过的痕迹，但得到总是高兴的。
于是第二天我穿着它蹦蹦跳跳来到学校，想像早操时，同学们会看到我的新鞋子，我就按捺不住地高兴。
咦，你怎么穿我妹妹的鞋啊，我扭头一看，是洛渊。
当时，大家清楚的看到了我的脸，所有五官一下子不像五官了，眼里只能听到笑却看不到，耳里只能看到议论纷纷而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嘴巴也不能动！那天，我不清楚我是感到了耻辱，还是我小小的虚荣没有了！
我穿着洛渊妹妹的鞋，我知道是真的。洛渊是我舅妈的哥哥的儿子，而这双鞋或者就是她妹妹不能穿了的鞋，回到家，我把鞋扔在妈妈面前，把所有怨气撒出来，我说，你为什么要捡垃圾，为什么我要穿别的和我一样有爸爸妈妈的孩子的鞋子，没有属于自己的呢？于是我清楚的看到妈妈的泪水！于是我开始恨自己小小的虚荣，伤害了妈妈。
所有我们不能虚荣，像我这种愚昧虚荣！
丁文初中并成绩不好，甚至连高中也没考上，现在却是全年级第一，我们笑着问是不是吃了什么好的秘方，他说成绩好就可以考上好的大学，娶一个漂亮的老婆，我问这是最终目的吗？他说是，于是这种虚荣让他一直名列前茅！
所有我们应该虚荣，像丁文一样虚荣！
演讲完毕，掌声雷动！
后来我试着找一种让我可以变得像丁文一样的那种虚荣，我却找不到！我不想读书！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脑海繁芜丛杂！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再爱说爱笑，我喜欢躲在教室的角落，靠着那扇窗，蓝天，白云，依然飘渺！老师终于问我说，许约，你家出了什么事了吗？我摇头！刚才我被老师的突然来访竟吓了一跳，身体不经意的颤了一下，同桌用讶异的眼神看着我，我讪讪地笑着说，你看我又开小差了！
我突然觉得学校这一切欣欣然的，所有朝气蓬勃的，与其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再属于我，我记得凤晓曾经说，许约，你知道吗？你就像一杯红酒，越久越醇香！那时，我俩躺在夜幕将来天际一片灿烂云彩下的草地上，觉得什么都是美好！
我记得当我决定离开学校时，只是一晚上而下的决定。那一天，凤晓用的是激将法，她恶恨恨的说，许约，你会后悔的！
我笑着说，我已无药可救了！
走的那一天，我给选武留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希望他好好读书，不要坏得没心没肺似的！
我让星鲁帮我转交给他，早在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我所有的自信早已坦然无存！
而后呆在家的我只是特别的害怕，但我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有时我不敢接电话，任电话响得急促，有时响很久。
舅舅知道后，他是最失望的，在所有亲戚里，他和外婆一样的爱我，期待我，他在并不大的房子里追问我为什么，我使劲的堵上我房间的门，不想面对他，然后从窗户里爬跳到了另一个房间。最后我不知道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走的，总之，我靠着那扇门，终于哭了，哭得很小声但很久！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过了，我终于让所有的人都认清了我，一个不争气放弃学业的人，一个低着头苟且偷生的人，一个胆小弱智的人……所有贬意词语，统统用来形容我都代替不了我对自己的悔恨，我从想过我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其实人生的失望和生命的死亡在某种意义上存在太多的相似，对我来言，都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我想到的是我要复活！我要高姿态的去复活！
很多同学都打来电话要我回去，在电话里我也哭了，同窗两年他们从没看我哭过，我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总是爽朗的笑着，我爱笑……
王老师教了我两年语文，我当了两年课代表，第一节课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她要我大声的朗读了课文，之后，她选要我当语文课代表，她让我演讲，她叫我参加所有关于文学的活动，她的很多上课情景我还记忆犹新，她说，你决定了吗？不会后悔吗？我想起了狄金森的那首诗《篱笆那边，有草莓一颗》！
篱笆那边，有草莓一颗。
我知道，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爬过。
草莓，真甜！
可是，脏了围裙——上帝一定会骂我！
哦！亲爱的，我猜，
如果他也是个孩子——
他也会爬过去，如果，他能爬过。
或者我只是一个孩子，孩子还不懂未来两字，我的草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曾经我快乐的把草莓比喻成渴望而得不到的幸福，渴望，渴望能够独立生活，渴望没有包袱的渴望……王老师，当了一回上帝，我却只是那个顽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