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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复非默无声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1-16 21: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629 · CHAPTER-00009041

冀朝承恩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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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的细雨,有如丝丝柔顺的蚕线,寂寂无声地,连续不断落了几日。那些阴湿潮暖的天气,整的人也是,昏昏沉沉。天空灰暗的颜色,即使已经在窗外出现了那青翠的绿叶,也不能显得,那生机黯然,有勃勃的生气。偶尔的一些滴水落地的声音,是这密密的雨丝中,唯一让人觉得,还有些声响,可以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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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着纸扇,轻轻的拨着,轻轻的风,有些阴阴凉凉的感觉。谷雨来了,那每年的绵延的梅雨天气,靠着这轻轻的,温柔的风,拨去已经开始的,闷闷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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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刻,最是容易燥热。小孩子躺在床上,楞是睁着眼睛,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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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闭上眼睛?嗯?不是已经答应了母后和翠菊姑姑,吃了这冰梅汤,就该睡午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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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小孩儿,索性坐直起身来。他一下就扑到了秦雪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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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可以给成儿,再讲一个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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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抱紧小孩儿,已经八岁的孩子,像是小八爪鱼似的,直往娘的身上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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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下,母后一边讲故事,你一边睡,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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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雀跃地,小孩子欢快地,躺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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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呢,有个小孩子,叫谷雨。就是跟这节气一样的,谷雨。”秦雪清笑了笑,摸摸孩子的头。“他呢,是个放牛娃,有一天,他在河边放牛,看到了河中央,漂着一朵粉红粉红的牡丹花,那花儿,一摇一摆的,像是快要凋谢了,在水里,耷拉着花瓣。谷雨不忍心啊,就跳下了水,想去捡起这牡丹花,可是,水流很急,很急,他每次要接近花儿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花儿,又漂走了。谷雨在水里游了很久,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是,看着花儿那垂着花瓣的样子,他呀,又不忍心了。所以,他又加了一把劲,用力游到花儿的旁边,一下抓住,又使劲地,游回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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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抓住她的手,全神贯注地,眼睛一眨一眨地,很是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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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回到了岸上,已经累得快趴下了,他将花儿,小心地放回了草地上,小心地,整理着花瓣上的杂物。等他休息好了,他又小心地,捧着花儿,将它拿到了村子里的花农那里,对花农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之后,他常常在空余的时候,就跑去看这花儿。花儿也在他和花农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地,重新有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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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秦雪清轻轻地扇着风,轻轻地,拨开了他头上盖着的已经垂下来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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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谷雨的爹爹生病,很多医生都说,无能为力。谷雨很伤心,很伤心,就跑到他经常放牛的地方,对着大河,痛哭一场。突然,他的眼前,一道亮光。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仙女,出现在谷雨的面前。谷雨吃惊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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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嘴角轻轻提起,似笑非笑。窗外有风吹进,屋里的空气,舒爽了许多。秦雪清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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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仙女告诉谷雨,她是牡丹仙子,是谷雨救的那朵牡丹的守护神,她感谢谷雨不辞辛苦地,从河里将她救起,如今,特地的,报恩来了。仙女从袖子中拿出一束药草对着谷雨说,只要到后山,找出这草药,就可以救了你的爹爹。谷雨很高兴,听了仙女的话,真的在后山,找到了这草药,并且,救了他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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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明亮的眼睛,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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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是个好孩子,成儿要学谷雨那样,善良地对待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物,做个正直的人。”秦雪清摸摸小孩儿的头,看着他点点头,似懂非懂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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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纱帐,再看看那安静的睡容,轻轻地,起步走出暖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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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里,那些身穿盔甲的人,远远地,在秦雪清的面前,躬身作揖。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直到他们都说完,她点点头,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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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浩也是静静地,像是在回味着,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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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海的军队不堪一击,这是意料中的事。这些年来,不是有喀尔喀人在背后撑腰,他也不可能撑这么久。难办的,是那些凶悍的喀尔喀骑兵。如今他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势,恐怕一时半会,要取胜,还需要等待。切记不可急躁。”

“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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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扶手,眼珠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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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喀尔喀人如今盘踞的向阳城,是我们占据整个冀北平原的关键点,一定要全力以赴。破了向阳城,想必那喀尔喀人的退路,就断了。”

“是。李将军的军队,已经绕过了黄土高原,如今,可以作为攻击喀尔喀人的左翼,成为他们的威胁。而喀尔喀人也是知道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那东面的山谷,就没有任何的退路,所以,向阳城,才会成了重地,他们在此,进可攻退可守。只要东面不破,他们就没有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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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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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继续拍着,那节奏,有些缓和。突然,拍打声停止。他的手,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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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的山谷,看似四面环山,又频临运河,位置似乎极佳。可是,他们忘了,这运河,本就是有破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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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用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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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本王意旨,命工兵军营即刻秘密建造引水渠道,渠道两端,一端为向阳城外,一端,靠近运河。意旨一下,即刻进行。”

“王爷……”

“不用多说,即刻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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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犹豫,转头,看向秦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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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微臣请旨,督战前线。”他轻轻的说出,没有半点迟疑。秦雪清看着他,也是轻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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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如何?是否已经,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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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光交汇的瞬间,秦雪清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定。或许,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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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天气过后,运河的河水必定涨满,那南方的大洪水,都是在这阴雨天气之后,立夏开始。引水入渠道,为的,就是围城。向阳城的地势,本就比这运河的地势要低,那环住的山谷,也许就是,迷惑了这可能到来的洪水的一道屏障,如今有了渠道,不怕那水不往向阳城那边流去。这长年的环境优势,不是那些喀尔喀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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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哀家祝王爷,得胜归来。”秦雪清轻轻地拱手,轻轻地触碰朱正浩,轻轻地,作势扶起他。那肌肤接触的瞬间,她有些,惊颤。很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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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浩又回了礼,转身走开。那些穿盔甲的人,一一作揖,转身,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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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厅,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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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晋王的属地,河汉城。是晋王封地的中心,也是他们现在,主要的据点。这是晋王府的锦湘院,从八年前开始,他们秦家人,就迁居至此。秦雪清的大哥二哥和嫂嫂们,都住进了这院子。她的小孩儿,朱延成,已经被尊为承恩皇帝,冀朝的第四代皇帝。她是皇帝的母后。大哥二哥官复原职,大哥拜户部尚书,二哥拜军机大臣,定国将军。三哥依然还是,赵家堡的生意人,可是,这赵家堡,已经无法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了。三哥虽没有入朝为官,可是那声名和影响力,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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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很明白,这场争斗的后台,就是那富可敌国的家财万贯。赵家堡的财富,晋王已经准备好的军队,加上朱正浩的军事才能,然后,又因为闵海的根基尚未稳固,本身又目光短浅,残暴不仁,未能将得到的江山好好打理,搞得民不聊生。既而拉拢天下仁人志士,号召所有前朝的遗民遗众,一起展开了这场,争斗了八年的战争,誓要将这不仁不义的叛逆之徒,赶下这禁城太和殿的金銮宝座,重新恢复,所有人想要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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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没有吹过长江,可见闵海的力量,屈指可数。真正的有力的竞争者,反而是,那些长年扑不倒的喀尔喀人。从冀朝建国以来,这跟喀尔喀人的争斗,就没有停息过,战是打了又停,停了又打,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这些喀尔喀人,神出鬼没,没有停消的时候。如今,又以支持闵海为新招数,以为可以以此,控制整个的中原。



闵海有金算盘,当个傀儡皇帝,也强过当个小小的藩王。所以,就像一场闹剧,这闹剧,居然,就让他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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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所有人都有不甘心的一面。所以,战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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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里,秦雪清一直,在寻找朱正熙的消息。秦晨睦是她的最好的执行者,有了大哥的帮助,就多了个可靠的人。秦晨睦没有问她为什么,一直都没问。她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在寻找朱正熙的这件事上,他们,只是一贯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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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派人去打听这普水山上鬼叫鬼火的事情,回来的人说,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鬼叫,没有鬼火,那些,只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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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的旦旦言辞,竟然成了,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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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熙像是真的从这世上消失了,像一缕轻烟,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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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每次想到那最后见到他的时刻,总会想起,他不要她吹清平乐,他要,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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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长相思,从来不断的,只有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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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龙佩,如意佩,清字玉佩,一直留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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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她不想再要这样的生活,她想过逃开,但是,最终,还是逃不掉。当天,在那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她跟朱正浩,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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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跟着朱正浩,跟着三哥,跟着晋王,回到了这河汉城。她和她的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生活。战争不需要她去操心,她操心的,只是她的孩子,就行。三哥所做的,就是战争物资的供给者。晋王朱正祁也像是长年的闲散宗室做惯了,没有太大的权势欲望,对于一切,亦是淡然。朱正浩长年从军,反而对这一切,驾轻就熟,他的才能,似乎得到了很大的发挥,每一场的战斗,他都是意气风发。每一次的指令发出,他都是踌躇满志。每一次的胜利,都能看到他,满足的笑容。他的威望,开始在慢慢地建立,晋军的旗帜,也早就换上了他的“豫”字。豫军就是一只王者之师,代表者,这匡扶幼主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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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很明白,每次的面圣,都是她和他静静地听着。她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朱正浩,从来就知道怎么去指挥。她只需要,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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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在乎这种转变,只是,她也说不出,这转变,是好,是坏。当他有了很大的权限的时候,他的心,是否,真的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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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天,她相信,他是真心,想和她一起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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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逃不开,只能面对,而且,要争取,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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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当年朱正熙也能握得到兵权,他也不会,如此的被动。可是凡事,从来,不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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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的心里开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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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今天的地步?她记得朱正熙最后的,凄然的表情。也看过了那场逼宫之后,朱正浩,平静的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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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哥,都是一样的,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