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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

宫主 《妞妞看家》 都市小说 2012-03-25 20: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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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山市郊区的张家屯距市区五公里,一条柏油路缩短了城乡距离,张家屯距市里近,上下班交通便利,公交公司一部分家属房就建在这里。

从记事起,妞妞就住在张家屯村口临街的一幢平房里。这是一趟坐北朝南砖瓦结构的平房,一共住三家。从右向左依次是妞妞家,秀凤家,狗剩家。

妞妞家前院是一个见方的小院子,院子里窄巴巴的一小块,连钉仓房的地方都不够用,房门距马路不过五步之遥。仓房钉在右面房山头,一条胡同连接房前屋后,穿过胡同就来到房后。房后可是非常宽敞,从窗根到后山石砬子下面足有三百平方菜地,妞妞全家八张嘴一年四季就靠这块菜地供应蔬菜。除了菜地,石砬子下面有一个用粗木杆拦起来的猪圈,圈里钉着厚厚的木板隔层,靠边一块木板是活动的,掀起木板可以把猪粪扫到猪圈的底层。底层是专门用来攒猪圈粪的大土坑,房后的菜地施的肥就出自这个猪粪坑;猪圈上面用油毡纸苫着顶棚,雨水淋不进去,加上猪粪尿及时清理,猪圈干干爽爽,猪不容易受病,长得膘肥体壮。隔壁秀凤家也养猪,却不像妞妞家那么上心,也许是伺候得不好,和妞妞家脚前脚后抓的猪崽子,杀年猪的时候总要比妞妞家少出二三十年肉,秀凤妈馋得直瞪眼,只好拿老爷们儿做出气筒。秀凤爸本来就懒,加上老婆牢骚埋怨,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磨叽你的,权当耳旁风刮过。不仅是养猪方面,菜地种的也是板板整整的,尤其猪圈旁边那个大葡萄架更显示了妞妞家日子过得有色有味。

春天,藤蔓上长出嫩绿的叶子,坐在葡萄架下就像是坐在一座绿色的小屋子里,清爽极了;夏天,葡萄蔓上一窜窜绿玛瑙似的小粒葡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在垂下来的葡萄上,绿莹莹的,令人垂涎欲滴;秋风刮过,叶子纷纷飘落,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沉沉甸甸地悬挂在葡萄架上,看在眼里甜在心上。妞妞常常坐在葡萄架下的小板凳上抓嘎拉哈。别的孩子的嘎拉哈是羊身上的,妞妞的是猪身上的。猪嘎拉哈又大又扁,没有羊嘎拉哈小巧精致,妞妞的手指头短,抓不起来,妞妞很沮丧,丢下嘎拉哈玩起了抓石子儿。妞妞的石子儿是二驴子在大河滩上捡的鹅卵石,鹌鹑蛋般大小,圆溜溜,漂白漂白的。妞妞不闹人,一把小石子儿就能玩一天;有时候拿把小梳子给黑子梳毛,再用红毛线绳在黑子头顶上扎一个髽鬏。黑子懒洋洋的,眼皮都不抬任凭妞妞搓摩,不急躁也不发火,碰见梳子拉疼了,这是呜呜两声。

黑子是妞妞家的看门狗,说不上什么品种的,墨黑墨黑的长毛像女孩子额上的齐刘海随便耷拉下来,迷瞪着一双三角眼,伸着鲜红的长舌头,舌尖儿上直流涎水。黑子来妞妞家时还没有妞妞爸的大头鞋大,四五年过去了,丁点大的狗崽子长得像头小毛驴。别看黑子长得吓人,左邻右舍都知道,黑子好脾气,整天蔫了吧唧的,除了吃就是晒阳阳儿。被人逗弄急眼了,大不了龇龇牙,呜呜两声。指着黑子看门想都别想。邻居们不怕黑子,嘲笑黑子是拿大奶子吓唬孩子,说穿了就是一只吃屎的狗,所以来妞妞家串门,大门一推像走城门。妞妞和黑子不在乎人家说什么,前院呆着不熨心,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移到后院葡萄架下,悠悠然享受夏日的阴凉。秀凤也想跟妞妞玩,但她害怕黑子,不论妞妞怎么解释就是不敢过来玩,有时候两个小姑娘隔着板杖子说说话。秀凤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人长得娇小秀气,性格柔弱,胆子很小,隔着结实的板杖子,从杖子缝里看着妞妞,要是黑子随意地瞥了眼她一眼,秀凤会汗毛倒竖,赶紧站起来跑回屋去了。妞妞不太喜欢秀凤,喜欢和黑子在一起玩。

中午,快开饭了,妞妞妈推开后窗户,细声细气地喊一声:“妞儿,吃饭!”妞妞拍拍黑子的头站了起来,沿着地边的小道往前院走。黑子噗嗒噗嗒地跟在妞妞身后。妞妞妈不让黑子进屋,掰了半块苞米饼子扔到院子里,黑子没挤进门去,回过头叼起大饼子钻进狗窝细嚼慢咽起来。

厨房是一条窄窄的长方形水泥地面,直通后窗户。后窗户从里面镶着几道拇指粗的铁筋,是用来防贼的。窗户下面一个大水缸,水缸上盖上一个高粱秸攒的大帘子。靠墙摆着一个木头橱柜,柜子旁边放着一副白铁皮水桶,水桶上方的墙壁盯着一个六号铁钉,钉上挂着一副扁担。屋地左侧两个大铁锅,铁锅中间是里屋门。

妞妞站在里屋门边看她妈把黄灿灿的苞米面饼子捡到大笸箩里。铁锅里的热气熏得妞妞妈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妈真好看!”妞妞说。

妞妞妈正往小钵子里盛豆角,钵子里除了肉呼呼的豇豆宽还有金黄色的猪肉块。猪肉是元旦杀猪炼油时故意放进去专门留着夏季炖豆角时用的,虽然不新鲜,却是香味扑鼻,妞妞不禁咽了下口水。。

“妞儿,来吃块肉!”妞妞妈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肉嘬起嘴唇吹了吹递给妞妞,妞妞赶紧张开嘴接住,她没有吃掉肉,而是跑到院子里。黑子懒洋洋地趴在窝前,见妞妞出来,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鼻子嗅了嗅,朝妞妞呜呜两声。妞妞吧嗒吧嗒嘴把肉吐在手心里,送给黑子。黑子粉红的大舌头把小肉块卷进嘴里。妞妞拍了拍黑子的脑门,“睡觉吧,我要吃饭了!”看着黑子摇摇尾巴,饭菜的香味勾起了妞妞的食欲,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赶紧进了里屋。里屋是一大间,两铺南北对面大炕铺着苇席子,这样的大炕别说八口之家,就是再添几口人也宽宽绰绰的。中间是一米五宽的水泥地面。地面很窄,靠墙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个裂纹儿的蓝瓷花瓶,瓶里插着纸花。纸花是妞妞妈用粉色纸勒出来的花瓣,粘上绿叶,扎成一束插在花瓶里的,假是假了点,颜色却十分鲜艳,事实上,除了这点色彩妞妞家几乎没有什么亮色。

妞妞脱鞋上炕,坐在饭桌旁。姐姐正在摆碗筷,看见妞妞进来说:“脏死了,洗手去!”妞妞不理姐姐伸手要拿筷子。姐姐把筷子抓在手里,说:“病从口入,不知道吗?洗手!”妞妞瘪起了嘴做出要哭的样子。她妈走进来看见妞妞瘪着嘴,说:“狗身上不干净,吃到肚子里该长虫子了!”把菜钵子放在饭桌上,说:“等着妞妞,谁也别动筷子!”说着把妞妞抱下地。

妞妞进屋时,菜下去一半了,狼多肉少,钵子里肯定一块肉也没有了。妞妞瞅着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会说话?就知道哭!”大哥把一个白瓷兰花小碗推过来,“这不给你留着吗!”妞妞一看,乐了,顾不得上炕把小碗端起来。碗里放着四块肉,妞妞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又捏起一块塞进她妈嘴里,想了想捏起第三块放在大哥碗里,转身出了屋。

“妈,就这么几块肉,人都不舍得吃,又去喂黑子了。妞儿,回来!”姐姐大声喊妞妞。在院子里,妞妞说:“肉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黑子还要!”二哥说:“妞儿,你去圈里给黑子割只猪腿回来!”她妈嗔笑道:“就不出好主意!妞儿回来,豆角也要没有了!”妞妞这才端着空碗跑回来,脱鞋上炕,抓起碗口大的苞米饼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香甜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