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上的风不安分
1
冉书茜坐在书桌前，看着外面一片一片的黄叶坠落，窗台的那盆白菊早已焉得不像样。落日的余晖洒过来，她笑了笑，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妈，你不是说‘百媚商场’来了新货吗？”
“什么新货……你们就知道浪费老子的钱——来，快点换个拉链，等下有个会议。”卧室走出来的男人把一条西裤仍到女人怀里。又朝这边望了望：“作业做完了？”
“恩……”她机械的回应着。
“去吧，难得一个周末……”男人。
“自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女人。
什么时候最开心呢？就像现在这样吧。自在的游走在大街上，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管。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她是愿意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不管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从记事以来，从没有见过父母吵过架。偶尔小吵一次，也是很浪漫的调情戏。暮色一重重袭来，满城橘黄的灯光下，她忽然想起了十岁时的一段对话。
“妈咪，你为什么嫁给爸呀？”
“你爸人好啊！”
“他好吗？他老打我呢……还揪人家耳朵……”
想着想着，她笑了。那时候爸只是公司里的一个普工，但他扛起了整个家。做到经理后，他总是意味深长的说：“孩子，你爸我不容易呀！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才能幸福啊……”她知道，在爸妈的心里，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而降低对她的要求。因为渐渐的，她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虽然这个用意很俗，但似乎是属于她不可改变的命运。“要死，怎么又想那些呢！”她甩头，转过身，往回走。在一扇木门前，她有些失望——眼前的门已经上了锁。爬在窗台上，她喊了两声：“云烟……云烟……”
可是没有回应。
忽然，身后有个声音在喊。
冉书茜。
☆☆☆☆☆
招堤荷花池，清风徐徐。
亭子里，满桌的瓜子壳和啤酒瓶。
“云烟，哥有点事先回去了……”崔云浩说这话的时候，云烟正坐在桥栏上听音乐。老实说，她没有听清，但她依旧点头。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哥在城里读了几年的书，却没有用家里一分钱，因为家里根本就拿不出。但自己说要什么，他就会马上去想办法。就连现在自己身上的这部手机也是他拿刀子换来的。为此，她哭过，他却笑着说：“没事，你看，哥我硬着呢！”当然，干那一行，一个人是肯定站不住的。所以，他是“牡丹会”的唯一男成员，而会长牡丹是他当年的初恋情人。
“你哥怎么走了啊……”原本爬在桌子上的唐瑶跑过来摘掉了她的耳机，打乱了她的思绪。
“他好像是有事吧！”
“你们看谁来了……”汪子城从凳子上跳起来：“是沈伊……”
“还有冉书茜！！！”唐瑶。
——汪子城把最后一瓶啤酒仍到沈伊怀里。沈伊笑了笑，撬开瓶盖一仰而尽。
“走，上烈士陵！”
“你背我……”唐瑶眼巴巴的望着汪子城。冉书茜把云烟拉到一边：“他们……在一起了？”
“呵呵……不清楚，我和我哥是在街上遇到他们的。你们……呵呵，也一起了？”
“我们？”
“你和沈伊呀……”
“汗……我是在你那遇到他的。可能人家是去找你的，可你这小妮子早溜出来了。”
“真的？”
“你认为是假的？”
2
沈伊呢？
快到山顶的时候，冉书茜突然喊道。汪子城放下唐瑶往下一望：“是呀，人呢？他不一直在后面吗？”
“来了！”崔云烟。
“怎么还在那啊！”唐瑶。
沈伊嘿呼呼的一路跑上来：“我去买烟花了……”
“啊？”冉书茜瞪着他。
“啊什么呀，山上没有卖知道吗？”
“噢……”
烈士陵其实并没有坟墓，真正的坟墓却在陵后的烈士堂。然而这里却是去烈士堂唯一的路。所以上面明如白昼，加上一些小商小贩，俨然是一座山市了。沈伊记得上次来是在两年前的初春，一个万物苏醒、百花盛开的季节。然而也正是那个初春，妈邂逅了她所谓的天子。而地点，正是烈士陵。“你们过来帮忙啊，就在那买小吃，属猪的呀！”
“来，一起点……”
——不管你们以什么样的方式活在我身边，我都依然爱你们！
——既然你们的选择成就了幸福，那么，我永远祝福你们！
“有什么理想？”汪子城。
“等我们老去的时候，带着老婆孩子，还能聚在这里……”沈伊。
“呵呵……好简单哦……”唐瑶。
“越简单只怕越难实现……”冉书茜。
“我不信……”崔云烟。
“茜茜，你喜欢吗？”沈伊躺在一块石板上，悄悄问旁边的冉书茜。
“恩，可惜太短暂了……噫，谁让你叫我茜茜的……”
“我的灵魂。”
☆☆☆☆☆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上的人都走光了，风不安分地吹着。唐瑶紧了紧衣领：“回去了吧……”汪子城把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朝沈伊使了个眼色。沈伊从石板上爬起来，拿过一旁的外套准备披在冉书茜身上，崔云烟的目光却射了过来。他打了个寒战，愣了半晌，索性自己披上了。
在招堤门口，汪子城拥着唐瑶走向了一边。
在段石街101号崔云烟进了屋。
在段石街XX号，冉书茜看着沈伊：“你回去吧……”
“你先进去……”
冉书茜打开铁门，朝沈伊笑了笑，跑进了楼道里。
3
半夜的街道静得有些可怕，伴着巷子深处的几声狗吠，一个女孩搀扶着一个男孩出现在了一扇木门前。女孩长得很漂亮，红色烟花烫，可爱的瓜子脸，苗条的身材。她叫海棠，在“牡丹会”里面算最心慈手软的了。她爱崔云浩，因为是他把自己从“飞天门”的手里救了出来，结束了被人为奴为俾的惨淡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亲人，父母早在十年前就撒手而去。如果黑道是所谓的江湖，她愿意一辈子为他清洗那件血衣……
“海棠姐，我哥怎么了……”崔云烟说这话是在三更的时候，前屋的灯光和呻吟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翻身下床，于是她看到了满身伤痕的崔云浩。
“是大姐……”
“原因？”
“他违背了大姐的意愿……”
“什么意愿？”
“我也不清楚……这儿是止痛XX，一会你再给他敷一点，我先回去了。”
海棠一走，她倒在了床上。眼里噙着泪：“哥，离开他们好不好……他们太善变了，就算天大的事，你们的感情呢？”
“……云……烟……哥没。。事……”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疼痛又重重的压了回去。
黎明的时候，天竟下了雨。而此时，有一个人却正在赶往小镇的路上。
4
“你说王小松到底有什么好……除了会耍嘴皮子他会什么啊……”
“可不？真是怪了，班主任居然会喜欢他……”
“你听说了没，前天还有人看见他们在教师公寓后面的草坪幽会呢……”
“不会吧，那么快……”
“还不止这些呢……”
冉书茜刚坐下，邻桌几个男生乱七八糟的谈话便传到耳中。王小松？是的，她很欣赏他的滑稽与幽默，还有他那一手的好诗词。说真的，她觉得他其实是个聪明的人，可是偏偏除了语文其它都不太行。如果是在古代的话，她想他应该是个状元或者探花吧……
“你听说了吗？”正遐想之际，崔云烟突然坐到她旁边问了一句。
“什么？”
“我的天，全校的头条新闻耶，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有什么希奇……”
“呵呵……听说班主任和王小松拍拖咯！”
“不会吧……”冉书茜张个大嘴巴，班主任二十四，王小松才十七耶。她回过头看王小松，只见他埋着头正写个什么，他写得很认真，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大家的焦点。角落里，她忽然看到了那个空位。是呀，她有三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
铃响了，可是班主任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班主任也没有出现。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班主任不会再出现。
而接着，王小松也失踪了。有人说，他们私奔了；有人说，他们徇情了；更有人说，他们疯掉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