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耀明昏昏沉沉的走出医院的大门，他不知道自己该去想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家还是该去哪里，他迷迷糊糊的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的开着。他想象不到，向百合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而作为她最亲爱的人，他却毫不知情，不但不能去安慰她，而且还拉上杨柳来伤害她，他做了多么蠢的事情！他是一个男人，却不能为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分担忧愁，反而在她已经极深的伤口上还要在撒上一把盐，虽然他并不知道真相，可是他真的是不应该故意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来伤害她！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那个杨柳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杨柳的内心一定知道他和她相好的原因，所以她才会拿了他一笔钱就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果然不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又想起他故意带杨柳回家，当向百合带着孩子下班，看见他俩光着身子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并不十分愤怒，只是用手捂住孩子的双眼，惊诧的站立了大约几秒钟，就苦笑着带着孩子退出了家门。当时他还很得意地笑了很久，以为给了向百合一点颜色看。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当年向百合的苦涩的笑里，有对他的爱，有对她自己的恨，更多的还是对他的爱，她以为他有了新爱，她就可以放心离开给他幸福。

他又想起……

忽然“嘭”地一声巨响……

当李耀明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刀扎一样的疼痛，他睁了一下眼睛，却发现两只眼睛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怎么也睁不开。他又动了动手脚，感觉都好像有些动不了，身上似乎被绑了很多东西。他听见有个陌生的声音说，“他家属来了没有？”他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后来他又听见许多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好像有很多人拥在他周围，然后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很悲伤的响了起来，“菩萨呀，这是咋回事，我闺女有病你看不好，我的女婿咋也成了这样！这一家子日子还咋过啊！不让我老太太活了呀！”他听出来这是自己的岳母，他极力张开嘴，大声说“妈，你老别哭啊，我没事。”可是他发现他只是咕哝着发出了几个很难让人听懂的音符。

一个男人的声音坚定而又带着些惊喜叫了起来：“医生，医生，他醒了！我弟弟他醒了！妈，你别哭了，耀明醒了！醒了就没事了！妈！”他听出那是姐夫志刚！他又大声说“姐夫，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了？”可是他发现他仍然只是咕哝着发出了几个连他也听不懂的音符。

很多人跑了过来，一个人大声地说，“你是叫志刚吧？你带你的家人先离开，我们还要对你弟弟马上接着手术。他喉咙里和胸口还各有一片碎玻璃片没有取出。请你在这张手术单上签个字吧。”

有然后好像有一点小小的刺痛，他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重新醒过来的时候，李耀明感觉一只眼睛好像可以睁开了，可是另一只不行。他睁开那只能睁开的眼，四下看看，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一间病房里，家里的人：妈妈和儿子李浩、大姐一家、百佳一家、耀娟一家，他所有的亲人都在这里，他想张嘴说话，可是喉咙一阵刺痛，他模模糊糊的记起，好像刚才自己的喉咙里有一片铁片但是现在被取出了。

李浩大声地叫起来，“婆，婆，爸爸睁开眼了！”所有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十几双眼睛满含着关切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李耀明的脸上。李耀明使劲挪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都被高高的吊起。姐夫志刚关切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躺着别动，轻声说：“耀明，你出了车祸，现在浑身伤势都很重，最好躺着别动，也不要说话，你喉咙刚刚做了手术。”

对于李耀明出车祸的事情，全家人在征求了曲周医生的意见后决定先瞒着向百合，不告诉她，以免她受到刺激。李耀明在医院躺了四个月后，出院回家。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体的整体状况恢复还算良好，除了腰部和大腿上落下一些疤痕以外，没有落下什么残疾，然而，他的一只眼睛却由于伤势严重导致眼角膜脱落，再也看不见了。

李耀明出院以后就急着去看向百合，他说自己四个月没去看她，现在能去了，一定要去看她。家里人怎么也拦不住，只好给曲周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劝住李耀明。在李耀明住院期间，曲周因为经常来看望他，两个人现在很能说得着话。曲周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李耀明正在闹着要出门，他脸涨得通红发着脾气：“我就是一只眼看不见了，你们就不让我去看她了。那还不如在医院让我死了不救我。”耀娟委屈得搂着李浩直哭，向妈妈在一边叹着气。

曲周拉着李耀明坐下，看着他继续气愤地嘟囔了半天，不吭声了，才说：“耀明哥，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你想过没有，现在百合姐还不能接受大的刺激，你现在这情况，你去看她，不是害她吗？你要是还爱百合姐的话，就应该等一等。等她的状态适合接受你出事的这件事再说。是不是？”

李耀明坐在那儿，听了曲周的话，默默想了一会儿，失望的说，“好吧，那我就不去了。可是你说我现在的样子，要是她不好，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去看她了？”

“那倒不一定，等个合适的机会我和伯母慢慢的告诉她。等她接受了，你再去看她，好吗？”

“那也只有这样了。唉——”李耀明两只手无奈的在大腿上搓着，“那今天就叫我妈带孩子去吧。浩浩，过来。”

他招招手叫过李浩，“爸爸今天不和你去看妈妈了。你乖乖的和婆一块去。好不好？”

李浩眨着大眼睛懂事的点点头，“爸爸，婆和大姨、小姨、姑妈，都说让我不要告诉妈妈你病了。爸爸，我很乖的。”

李耀明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一阵心酸，六、七岁本应该是孩子享受父母之爱最天真烂漫的时候，可是他却不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现在自己又成了这个样子。他看着李浩蹦蹦跳跳地跟着外婆和曲周走出了家门，两行眼泪悄悄的落了下来。

耀娟走过来，搂着大哥的肩膀。她是看着大哥和嫂子从恋爱到结婚，两个人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大哥和大嫂都是那么好的人，可为什么好人总是不能有完美的结局？她的鼻子有点发酸，看着大哥头上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大哥还年轻可是却已经有了这么多白发，大哥这几年老多了呀。她忍不住眼泪就要出来，又怕大哥知道，就赶紧用手抹了。